第587章 无人知晓的归处(2/2)
只有静物和风景。
像是一个不想留下任何人际痕迹的人,为自己构建的视觉日记。
凌曦在地毯上坐下,仰头看着天窗外的星空。
上海郊外的夜空比市区清晰得多,可以看到真正的星星,而不是霓虹的倒影。
她坐了很久。
大脑依然空白。
但那种一直紧绷着的、像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的压迫感,在这里慢慢消散了。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
没有人期待她是谁。
她可以只是...一个空白的、不需要解释自己的人。
晚上九点半,她下楼,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加热,坐在餐厅的窗边小口喝着。
窗外,院子里的太阳能地灯自动亮起,在夜色中投下温暖的光晕。远处有隐约的虫鸣,更远处是城市的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河。
她想起机场那些流泪的面孔。
想起那声嘶哑的“姐姐”。
想起十一个人朝她奔来的样子。
心脏又开始疼。
但她不知道那疼痛从何而来。
手机突然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凌曦,我是陈姐。yay她们到上海了,在陆家嘴的公寓没找到你。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
凌曦盯着那条短信,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该回吗?
该说“我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要找我”?
还是该说“我很好,请让她们回去”?
最终,她关掉了手机。
不是关机,是调成了飞行模式。
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躲回自己的洞穴,舔舐那些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伤口。
夜深了。
她洗漱,换上衣柜里的家居服——柔软的棉质,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躺在主卧的床上,被子很轻,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她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面孔:yay疲惫而坚定的眼神,孟美岐紧抿的嘴唇,吴宣仪哭花的妆,杨超越光着的脚,段奥娟合十的双手,张紫宁压抑的哽咽,徐梦洁的颤抖,傅菁滑落的眼镜,Sunnee砸在柱子上的拳头,李紫婷断续的哼唱,还有...赖美云那双盛满全世界的悲伤和爱的眼睛。
姐姐。
那声呼唤在耳边回响。
凌曦把脸埋进枕头里,眼泪无声地浸湿了布料。
对不起。
她在心里说。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也不知道,该对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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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上海陆家嘴。
五十八层的公寓里,十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客厅中,看着这个豪华却冰冷的空间,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她没回来。”yay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指纹锁的记录显示,今天没有人开过门。”
“那她去哪了?”杨超越的声音带着哭腔,“上海这么大...她能去哪...”
赖美云坐在钢琴凳上,手指无意识地按着琴键,发出几个破碎的音符。她弹的也是《Light》,但旋律断断续续,像哭泣的呼吸。
“她会不会...”傅菁推了推眼镜,“去了别的地方?她在上海,可能不止这一处房产。”
“陈姐说只有这里。”孟美岐摇头,“她名下的房产记录,上海就这一套。”
“那酒店呢?”吴宣仪轻声问。
“查过了。”yay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用她的身份信息预订的酒店,今天都没有入住记录。”
沉默。
像厚重的雾,笼罩着每一个人。
她们从北京追到上海,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以为在这里能找到她。以为即使她忘记了,至少身体会记得回家的路。
但家是空的。
她没回来。
或者说,她回来了上海,却选择去了一个她们不知道的地方。
“她不想见我们。”赖美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在机场,她看我们的眼神...像看陌生人。她真的...真的不记得了。”
“那我们更要找到她!”徐梦洁站起来,眼睛通红,“她不记得,我们就让她重新记得!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一百次!”
“可是如果她躲着我们呢?”段奥娟小声问,“如果她...根本就不想被我们找到呢?”
这个问题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如果凌曦真的想被找到,她会回这个公寓。会开机。会回陈姐的消息。
但她没有。
她选择了消失。
像一个真正的幽灵,融入了这座两千四百万人口的城市,不留一丝痕迹。
“那就找。”yay站起来,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上海再大,也只有这么大。她有记忆障碍,她需要生活,需要吃饭,需要住的地方。只要她还在这座城市,我们就能找到她。”
“怎么找?”张紫宁问,“我们十一张脸,走在街上都可能被认出来...”
“那就用我们的名气。”yay说,语气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发微博,发朋友圈,动用所有我们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不是作为明星,是作为...寻找家人的普通人。”
“会引起骚动的。”傅菁理性地提醒。
“那就引起。”Sunnee接话,声音冷硬,“如果这是找到她的唯一方式。”
李紫婷轻声说:“我认识一些上海本地的音乐人,可以请他们帮忙留意。”
“我在上海拍过戏,认识一些剧组的人。”孟美岐说。
“我有个表姐在上海工作...”杨超越说。
一个接一个,每个人都开始调动自己在上海的所有关系和资源。
不是为了工作,不是为了事业。
只是为了找到一个人。
一个她们爱了多年、等了两年的家人。
夜更深了。
十一个人坐在凌曦空荡荡的公寓里,看着窗外黄浦江的夜景,制定着寻找计划。
而在三十公里外的佘山,凌曦躺在黑暗中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带。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不知道那些找她的人为什么那么执着。
不知道...这个空白的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
但她知道,今晚,她需要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需要一个可以安静地、安全地、不需要解释自己是谁的地方。
窗外,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像叹息。
像低语。
像一场漫长等待的开始。
而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别墅里,在这个被遗忘的避难所中,一个空白的灵魂,开始缓慢地、艰难地,尝试与自己和解。
尝试理解那些她无法理解的情感。
尝试面对那些她不敢面对的爱。
尝试...在记忆的废墟上,重新辨认自己模糊的轮廓。
夜还很长。
而寻找,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