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两个月的空白与寻找的雨季(1/2)
1. 别墅里的时间琥珀
上海进入了绵长的梅雨季。
雨从六月中旬开始下,断断续续,时而淅淅沥沥,时而倾盆如注。佘山的树木在雨水中绿得发亮,叶片上挂满水珠,整座山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巨大的、潮湿的玻璃罩子。
凌曦在这栋别墅里,已经待了整整两个月。
六十一。她每天早晨在日历上划掉一个数字,像囚徒记录刑期。但这里不是监狱——如果监狱有柔软的地毯、满墙的书籍、随时可以弹奏的钢琴、和冰箱里定期自动补充的食物的话。
食物是通过一个智能系统配送的。每周二和周五的上午十点,会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面包车停在院门外。司机从不按门铃,只是把两个保温箱放在门口——一个装着新鲜蔬果、肉类和乳制品,另一个装着半成品料理包和日常用品。箱子上贴着打印的清单,没有手写字,没有联系方式。
系统。一切都是系统化的。像是过去的她,精确地预见了现在的她会需要什么,然后设置好了一切。
凌曦很少走出别墅。
第一个月,她几乎完全待在室内。早晨七点起床,洗漱,做简单的早餐。然后会在钢琴前坐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琴键上游走,弹奏一些她不知道名字却自然而然流淌出来的旋律。午后,她会蜷在书房的沙发里看书——那些书架上,有她过去的自己留下的阅读痕迹:折角,铅笔划线,页边空白处细小的批注。
“记忆是一座图书馆,即使你忘了书名,手指依然记得书页的厚度。”——某本心理学着作的扉页上,她用钢笔写着这样一句话。
凌曦的手指抚过那些字迹。墨色已经有些褪了,但笔画的力度还在,像一道刻在纸上的伤疤。
她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些。
但看到时,心脏会轻轻收缩。
第二个月,她开始偶尔走出别墅,在院子里活动。雨不大的时候,她会撑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在石板小径上慢慢走。院子里的植物在雨季疯长,玫瑰开了一茬又一茬,绣球花从蓝色变成紫色再变成粉红色,像是用颜色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她发现院子的角落里有一个小温室,里面种着一些香草——薄荷、罗勒、迷迭香。还有一个很小的池塘,养着几尾锦鲤,在雨中静静地游弋。
一切都是安静的,自给自足的,与世隔绝的。
像一个小小的、完整的生态系统。
而她,是系统里唯一的活物。
有时她会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远处山下的城市灯火。那些灯火在雨幕中晕开,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海。她知道,在那片光海里,有人在找她。
陈姐的短信在第一个月发来过七次。从最初的急切询问,到后来变成每周一次的简单问候:“凌曦,你还好吗?看到请回信。”
她从未回复。
手机一直处于飞行模式,只在每周二和周五的配送时间短暂打开,查看是否有系统通知。偶尔也会忍不住,打开普通模式,让信息涌进来——陈姐的短信,一些广告推送,还有...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那些信息没有署名,但内容让她心脏发紧:
“姐姐,今天上海下雨了。你那里呢?记得带伞。”
“我学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钢琴的音准了吗?需要调音师的话,我可以推荐。”
“今天路过一家书店,看到你喜欢的那个作家的新书,给你买了一本。”
“姐姐,我想你了。”
每条信息的发送时间都不同,有时是清晨,有时是深夜。语气从最初的急切,渐渐变成一种安静的、持续的、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
凌曦知道是谁发的。
那个在机场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
那个叫她“姐姐”的女孩。
她依然不记得她是谁,但看到这些信息时,眼眶会莫名其妙地湿润。像是身体的某个部分,绕过大脑,直接对那个名字做出了反应。
她从未回复。
只是把那些信息一条条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命名为“未读的信”。
像收集雨滴,明知会蒸发,却还是忍不住用掌心去接。
2. 上海的雨季与十一人的寻找
与此同时,在上海的各个角落,十一个人像十一张铺开的网,在城市的脉络里搜寻着一个消失的影子。
第一个月,她们的方式是公开的。
yay在微博发了一条长文,没有提凌曦的名字,但字里行间都是寻找:“我们在找一个家人。她可能不记得我们了,但我们记得她。如果你在上海见过一个穿褐色毛衣、戴蓝色星星头饰、眼神有些迷茫的女孩,请联系我们。”
微博转发量破了百万,热搜上了三次。粉丝们自发组织寻找,街头巷尾贴满了寻人启事——用的是一张凌曦素颜的生活照,照片里的她笑得温柔,眼睛弯成月牙。
但没有任何实质性的线索。
有人说在外滩见过类似的人,但追过去只是一场空。有人说在地铁站遇到过,但调监控发现根本不是。还有人甚至提供了虚假线索,只是为了接近她们。
公众的关注带来了巨大的压力。媒体开始猜测,粉丝开始担忧,公司开始施压。寻找逐渐从公开转入地下。
第二个月,她们改变了策略。
十一个人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上海的一个区域。她们不再大规模张贴寻人启事,而是通过自己的人脉,悄悄地、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搜寻。
孟美岐和吴宣仪负责浦东。她们拜访了所有凌曦可能去的高档场所——私立医院、心理咨询中心、高端健身房、会员制书店。用她们在娱乐圈积累的人脉,小心翼翼地打听。
杨超越和段奥娟负责浦西。她们跑遍了上海的琴行和音乐培训机构——凌曦会弹钢琴,如果她想接触音乐,可能会去这些地方。她们甚至自己报名了几节钢琴课,只为和老师闲聊时,能不经意地问一句:“有没有一个很漂亮但看起来有点迷茫的女孩来学琴?”
张紫宁和徐梦洁负责郊区。她们去了佘山、崇明、青浦,拜访了所有的度假别墅区和民宿。用“想租房子静养”的借口,和房产中介聊天,查看出租记录。
傅菁、Sunnee和李紫婷则负责信息整合。傅菁通过她的关系网,调取了上海所有医院的神经科就诊记录——匿名处理,只查年龄和症状相似的女性。Sunnee联系了上海的出租车和网约车公司,查找两个月前从机场载过单身女乘客的司机。李紫婷则通过音乐圈的朋友,打听是否有新来的、钢琴弹得很好却不愿透露身份的女孩。
而yay和赖美云,负责最艰难的部分——等待和希望。
yay每天都会去陆家嘴那栋公寓楼下,坐在大堂的休息区,从早晨待到傍晚。她带着一本书,一杯咖啡,像一个普通的等待朋友的人。但她眼睛的余光,从未离开过入口的旋转门。
赖美云则住在浦东的一家酒店里,每天早晨会去黄浦江边跑步。她跑得很慢,眼睛扫过每一个晨练的人,每一个坐在长椅上看江的人,每一个...独自一人的年轻女性。
她瘦了很多。
两个月的时间,原本就瘦小的身体更加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但她眼睛里的光没有熄灭——那种混合着疼痛、执着、和爱的光,反而在漫长的寻找中,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依然每天给那个号码发信息。
不再问“你在哪里”,不再说“快回来”。只是分享一些琐碎的日常,像给一个远方的朋友写信:
“今天在江边看到一只白色的鸟,它站在栏杆上看了我很久,然后飞走了。我想起你以前说,鸟是自由的,但也会想念巢。”
“路过一家甜品店,闻到烤面包的香味。你以前最爱吃刚出炉的牛角包,说那是幸福的味道。”
“雨下了一整天。我坐在窗边听雨声,想起你弹的《雨滴前奏曲》。你弹的时候,雨好像真的在琴键上跳舞。”
“姐姐,上海的绣球花开了。有蓝色的,紫色的,粉色的。你最喜欢哪一种颜色?”
每条信息都像投入深井的石子,没有回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在空荡的井壁间回荡。
但她依然在发。
像是某种仪式。
像是只要还在发,那个人就还在某处,还能收到。
像是...爱可以穿越记忆的屏障,抵达那个空白的灵魂。
3. 雨夜钢琴与逐渐松动的防线
七月底的一个深夜,佘山下起了暴雨。
不是梅雨季常见的绵绵细雨,是夏季特有的、狂暴的、仿佛要洗净一切的雷暴雨。闪电撕裂天空,雷声在群山间滚动,雨点砸在别墅的屋顶和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凌曦在午夜被雷声惊醒。
她坐起来,卧室里一片黑暗,只有闪电的瞬间将房间照成惨白,然后又沉入更深的黑暗。
心脏跳得很快,手心渗出冷汗。
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雷声?黑暗?还是...某种更深层的、来自遗忘的恐惧?
她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院子里的地灯在暴雨中变成模糊的光团,树木在狂风中疯狂摇摆,像一群挣扎的黑色剪影。更远处,整座山都淹没在雨幕中,世界变成一片混沌的水世界。
又一道闪电,照亮了院子角落的温室。
玻璃屋顶上,雨水像瀑布般倾泻。
凌曦突然想起什么。
她转身,走出卧室,下楼,来到客厅。
没有开灯,只有闪电不时照亮房间。
她走到钢琴前,掀开琴盖。
手指悬在琴键上方,在黑暗中停顿。
然后,她按下了第一个音。
不是《Light》,不是任何她弹过的曲子。而是一段陌生的、破碎的、像是从记忆深处打捞上来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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