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无人知晓的归处(1/2)
上海浦东,傍晚六点四十七分。
出租车停在陆家嘴滨江一栋顶级豪宅的门口。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那位戴着口罩、眼神空洞的年轻女人,又看了看这栋即使在魔都也堪称地标性建筑的豪宅,心里暗自咂舌。
“姑娘,到了。”他说。
凌曦付了钱,拉着行李箱下车。暮色四合,黄浦江对岸的外滩华灯初上,霓虹倒映在江水中,碎成一片流动的星光。晚风吹过江面,带着潮湿的水汽和城市特有的喧嚣。
她站在那栋玻璃幕墙建筑的大堂门口,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楼体。五十八层,那个备忘录里写的公寓就在顶层。指纹可以开门,密码她知道,一切似乎都在指引她回到那里。
但她没有动。
行李箱的轮子停在人行道的缝隙里,像一棵突然扎根的植物。
大脑依然是一片荒原,记忆是散落在荒原上的碎玻璃,每一片都反射着破碎的光,却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但有一种比记忆更深层的东西在拉扯她——不是回公寓的指令,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抗拒。
那个公寓太完美了。
完美得像一个精心设计的牢笼。
完美得...不像家。
凌曦站在暮色中,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拉杆上磨损的痕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她不记得这道划痕怎么来的,但指尖触碰到它时,心脏某个地方轻轻抽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拉着行李箱,朝着与这栋豪宅相反的方向走去。
不是一时兴起。
而是身体记得。
在成为凌曦之前,在成为杨凌之前,在成为火箭少女101的小十二之前——更早的时候,她曾经为自己准备过一个地方。
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包括陈姐。
包括火箭少女的所有人。
甚至包括她自己——至少是“现在”这个空白的自己。
但那串数字,那组密码,像刻在骨骼上的纹身,即使大脑遗忘,肌肉依然记得。
凌曦走到路边,招手拦下另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佘山。”她说,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司机愣了一下:“佘山?现在?那边挺远的,天都快黑了...”
“嗯,去佘山。”她重复,拉开后车门,把行李箱放进去,自己也坐进去。
车子启动,驶离陆家嘴的繁华,驶向上海西郊。
窗外的景色从摩天大楼逐渐变为低矮的住宅区,再变为开阔的郊野。暮色越来越深,天空从深蓝转为靛青,第一颗星星在东方亮起。
凌曦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路灯一盏盏亮起,在车窗上拖出流动的光带。她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通讯录是空的,相册只有那三张照片,备忘录只有那一行字。
但有一个加密文件夹。
密码她试了三次:自己的生日,不对;火箭少女成团日,不对;最后,她凭着某种直觉,输入了另一组数字。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没有照片,没有文档,只有一段录音。
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一个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是她自己的声音,但更年轻,更...完整:
“今天是2020年3月15日。医生说我的记忆可能会越来越糟。所以我要录下这段话,留给未来的自己——如果你还能听到的话。”
“我在佘山买了一套小别墅。用的是我自己的钱,完全独立的账户,谁也不知道。地址是:佘山北麓xx路xx号。密码是你的指纹和这组数字:0410。”
“我不知道为什么选这个数字。只是觉得...熟悉。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对我说过这个数字很重要。”
“如果你迷失了,如果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如果你...害怕回到那些认识你的人身边,就去那里。那里很安静,没有人打扰。你可以一个人待着,直到你准备好面对一切——或者,永远不面对。”
“对不起,我知道这很自私。但有时候,人需要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可以不用假装坚强,不用假装记得,不用假装...还是从前的自己的地方。”
“如果你去了那里,记得照顾好自己。冰箱里应该还有食物——我请人定期更换。花园可能需要打理,如果你喜欢的话。钢琴在客厅,我调过音了。”
“最后...如果你遇到了那些找你的人——yay,美岐,宣仪,超越,娟娟,紫宁,梦洁,傅菁,Sunnee,紫婷,还有...小七。如果你遇到了她们,替我告诉她们:对不起。还有...谢谢。”
录音在这里停顿了很久,久到凌曦以为已经结束了。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带着哽咽:
“还有,我爱你。即使我不记得了,也请相信,我曾经很爱很爱你们。”
录音结束。
凌曦摘下耳机,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记得自己录过这段话。
不记得那个别墅。
不记得...自己曾经那么清醒地预见了遗忘,并为此做好了准备。
但那个声音,那些话语里的疼痛和温柔,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一扇锁死的门。
门后依然一片黑暗。
但至少,她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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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二十分,车子驶入佘山北麓的一片别墅区。
这里不像陆家嘴那样繁华,甚至有些偏僻。别墅稀疏地散布在山坡上,被茂密的树木遮掩,每栋之间都有足够的距离,确保隐私。路灯昏黄,在蜿蜒的山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xx路xx号...”司机对照着导航,“就是前面那栋。”
车子停在一栋三层别墅的院门前。铁艺大门紧闭,院墙爬满了常春藤,从外面几乎看不到里面的样子。
凌曦下车,付了钱,拉着行李箱走到门前。
没有门铃,没有对讲机,只有一个指纹识别器。
她伸出手,拇指按上去。
“嘀——”
绿灯亮起。
门锁发出轻微的机械转动声,然后,铁门缓缓向内打开。
她走进去,铁门在身后自动关闭。
院子里种满了植物——不是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观,而是肆意生长的花木。暮色中,她能辨认出玫瑰、绣球、还有几丛她叫不出名字的灌木。石板小径被落叶覆盖,踩上去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别墅的主体是一栋三层小楼,白墙灰瓦,设计简约,落地窗里一片漆黑。
她走到门前,又是一个指纹锁。
这次,除了指纹,还需要输入密码。
0410。
她输入。
“咔哒。”
门开了。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木头、书籍和干燥花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没有人住的霉味,而是...一种安静的、被妥善维护的等待的味道。
凌曦打开灯。
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充满客厅。
不像陆家嘴那个公寓的冰冷极简,这里的装修是温暖的——原木地板,米色沙发,满墙的书架,壁炉里虽然没有火,但放着整齐的柴火。钢琴摆在窗边,不是施坦威,是一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雅马哈立式钢琴,琴盖上放着一个木制节拍器。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
但不是火箭少女的合照。
而是一张单人照——十几岁的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一棵梧桐树下,对着镜头笑得有点腼腆。照片里的她眼睛很亮,还没有后来那些疲惫和沉重。
那是杨凌。
不是凌曦,不是火箭少女的小十二,就是杨凌。
一个普通的、还没有被聚光灯照射的女孩。
凌曦拿起相框,手指轻轻抚摸照片里那张年轻的脸。
她不记得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不记得那个地方是哪里。
但心脏某处,轻轻软了一下。
她放下相框,开始探索这个属于“过去的自己”为自己准备的避难所。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和一间书房。书房里的书架塞满了书——文学、哲学、心理学、音乐理论,还有大量乐谱。书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面是她自己的字迹,记录着一些零碎的想法和旋律片段。
厨房的冰箱里确实有食物——牛奶、鸡蛋、蔬菜、水果,都还很新鲜。水龙头流出的水清澈冰凉。
她走上二楼。
二楼有三间卧室。主卧的床上铺着干净的床单,衣柜里有简单的衣物——都是舒适的家居服和棉质T恤,没有一件是名牌。窗台上放着一盆多肉植物,长得很旺盛,显然有人定期浇水。
另外两间卧室,一间被改成了音乐室,里面有吉他、电子琴和一些录音设备;另一间是画室,画架上还有一幅未完成的油画——一片海,海上有模糊的船影。
她走上三楼。
三楼只有一间房间,是一个带天窗的阁楼。天窗敞开着,可以看到夜空和稀疏的星星。房间里没有家具,只有厚厚的地毯和几个靠垫。墙上贴满了照片——不是她作为明星的照片,而是生活的碎片:一片落叶,一杯咖啡,窗外的雨,书店的一角,陌生人的背影...
没有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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