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凌晨的渡口(1/2)
凌晨四点十七分,草原之星酒店三楼的走廊沉浸在一种深海般的寂静里。声控灯早已熄灭,只有紧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微光,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308房间的门无声地打开一条缝。
杨凌侧身滑出,反手轻轻带上门,锁舌扣合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凭借记忆走向房门,脚步落在厚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背包已经重新整理过,素描本在最外层,周姨的红糖姜茶被仔细包好放在内侧——这是她唯一带走的、带有“家”的气息的物品。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城市凌晨的微光,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她停在307和309房间门前,屏息倾听。两扇门后都很安静,只有极轻微的、规律的呼吸声透过门板传来——她们睡着了。熬夜等待后,疲惫终于战胜了焦虑。
杨凌的手在307的门把手上方停留了一瞬,指尖距离冰冷的金属只有毫厘。她想象着门后杨超越可能的样子:蜷在床上,眉头微蹙,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稳。还有其他人,徐梦洁也许还挂着泪痕,吴宣仪可能抱着枕头,傅菁大概睡得很警觉……
她收回手,指尖蜷缩进掌心。
对不起。她在心里重复着这句已经说烂了的话。但这次,是真的最后一次了。她不会再给她们找到自己的机会,不会再让自己成为那个需要被拯救、需要被担心的累赘,不会再让任何爱她的人因为她而陷入危险。
电梯不能用,会发出声音。她转向楼梯间,推开沉重的防火门,踏入更加浓郁的黑暗。应急灯在她头顶亮起惨白的光,一级级台阶向下延伸,像通往某个不可知的深渊。
下楼的过程像一场默剧。她数着自己的脚步,数着心跳,数着伤口随着动作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钝痛。止痛药已经吃完,昨晚又没睡好,此刻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但她咬着牙,额头抵在冰凉的墙壁上缓了几秒,然后继续。
一楼。员工通道的门依然虚掩着。她闪身出去,凌晨呼伦贝尔的寒气瞬间包裹了她,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突然张开冰冷的怀抱。她打了个寒颤,拉紧羽绒服的拉链,把脸埋进围巾。
街道空旷得可怕。路灯在寒雾中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远处偶尔有货车驶过,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被寂静放大,又迅速消散。她在手机上叫的车已经到了,一辆黑色的私家车停在街角,引擎轻声运转,尾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这么早?去火车站?”
“嗯。”杨凌钻进后座,报出一个地址,“去海拉尔站。”
车子启动,驶入凌晨的街道。杨凌回头,从后窗看着草原之星酒店在视野中渐渐缩小,那几扇属于307和309的窗户依然暗着,像沉睡的眼睛。她们还在睡,不知道她已经再次离开,不知道这次分别,可能会比她们想象的更久,更远。
对不起。她在心里最后说了一次,然后转回头,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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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草原之星酒店。
杨超越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意识从混乱的梦境中浮出。她梦见自己在草原上奔跑,寻找一个背影,但无论跑多快,那个背影总是离她更远。最后背影转过身,是杨凌,脸上带着泪,却笑着说:“再见。”
她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房间里,吴宣仪和徐梦洁还在睡,傅菁靠在窗边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但显然没睡沉。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暗红色的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太安静了。
杨超越的心莫名地沉了一下。她下床,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不到任何声音。隔壁308,应该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没有任何早晨该有的动静:水声,脚步声,甚至呼吸声。
她轻轻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308房间的门紧闭着,门把手上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她犹豫了一下,抬手敲门。
“凌?醒了吗?”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几下,声音稍大:“杨凌?该起床了,我们谈谈好吗?”
依然寂静。
傅菁也醒了,走过来:“没动静?”
“嗯。”
“可能睡沉了,或者……”傅菁没说完,但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
徐梦洁和吴宣仪也醒了,揉着眼睛走过来。很快,其他人听到动静,也从309房间出来。十一个人聚在308门口,一种压抑的恐慌在空气中弥漫。
“撞门?”孟美岐低声问。
“等等。”yay阻止,“先问前台,看有没有备用房卡。”
她们下楼。大堂里,早班的前台是个年轻男孩,正在整理单据。看见她们下来,他抬起头,露出职业微笑:“早上好,需要帮忙吗?”
“308房间的客人,”杨超越尽量让声音平稳,“我们有急事找她,但她可能睡太沉了,敲门没反应。能麻烦您用备用房卡开一下门吗?或者打电话到房间?”
男孩点点头,在电脑上查询,然后拿起内线电话拨号。等待音在寂静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漫长。响了十几声,无人接听。
“可能出去了?”男孩放下电话。
“出去了?”徐梦洁的声音陡然提高,“什么时候?”
“我查一下。”男孩敲击键盘,调出记录,“嗯……308房间的客人,今天凌晨四点二十一分办理了退房手续。当时是我同事值班,记录显示客人用现金结清了房费,然后离开了。”
空气凝固了。
凌晨四点二十一分。退房。离开了。
这些词像冰锥,一根根扎进每个人心里。杨超越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前台边缘,手指收紧,骨节泛白:“她……一个人?”
“登记信息显示是一个人。”男孩查看记录,“退房时也是一个人。需要我联系当时值班的同事问问具体情况吗?”
“麻烦您了。”傅菁的声音很干涩。
男孩打电话。等待的时间里,十一个人站在大堂,没人说话,没人动,像一群突然被冻住的雕塑。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没人感到温暖。
电话接通了,男孩询问了几句,然后转述:“同事说,是个年轻女孩,戴着帽子和围巾,看不清脸。很安静,办了退房就走了,没说什么。哦,对了,她问了一句去火车站怎么走最近。”
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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