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擦肩的冬夜(1/2)
呼伦贝尔的暮色是渐变的紫灰色,从天际线开始晕染,像一滴墨在清水中缓慢扩散,最终吞没整片草原。杨凌站在西山国家森林公园的观景台上,看着最后一缕夕阳沉入远山的轮廓,手指在素描本边缘无意识地收紧。
画纸上,落日余晖下的雪松林刚刚完成,炭笔的痕迹还带着她手腕的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刺痛肺部,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该回去了,酒店房间的暖气、热水、还有那半包周姨给的红糖姜茶——即使离家千里,她仍然带着这微不足道的念想。
转身的刹那,她看见了那个人。
观景台另一端的木质栏杆旁,杨超越裹着白色羽绒服,围巾在寒风中微微飘动。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蹙,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疲惫。
时间凝固了。
杨凌的心脏在胸腔里漏跳了一拍,然后是疯狂的、失控的撞击。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冰凉的指尖和耳鸣般的嗡嗡声。怎么可能?她们怎么会在这里?内蒙古,呼伦贝尔,这个她随口一提、连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来的地方……
杨超越抬起头,目光扫过观景台。她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那一秒钟,杨凌看见了杨超越眼中的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汹涌而至的狂喜和如释重负。杨超越的嘴唇动了,她向前迈了一步——
跑。
这个指令在杨凌大脑中炸开,压倒了一切思考、一切情感、一切想要扑进那个怀抱的软弱。她猛地转身,素描本从手中滑落,纸张在寒风中哗啦作响。她顾不上捡,像一只被枪声惊起的鸟,冲下观景台的木阶,冲进暮色渐深的松林。
“杨凌——!”
杨超越的喊声在身后撕裂空气,带着惊恐和哀求。但杨凌不能停,她不能。她跑得更快,羽绒服摩擦树枝发出刺耳的声音,积雪在脚下飞溅。伤口在奔跑中剧烈疼痛,像有人用钝刀在她腹腔里搅动,但她咬着牙,把呜咽咽回去。
不能连累她们。不能。那些威胁电话里冰冷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我们有人在看着你。”“别考验我们的耐心。”“否则第一个是……”
她冲下山道,冲上主干道,在路灯刚刚亮起的街头拦下一辆出租车。司机惊讶地看着她惨白的脸和急促的喘息:“姑娘,你没事吧?”
“草原之星酒店。”她挤出一句话,“快。”
车子驶离西山。杨凌回头,从后窗看见杨超越冲出公园大门的身影,在路灯下站定,四处张望,然后慢慢蹲了下去——那个姿势,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泪水模糊了视线。杨凌转过头,狠狠擦掉。对不起,超越姐。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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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之星酒店的大堂灯火通明,暖气开得很足,与门外的严寒形成两个世界。杨凌在玻璃门外停下,调整呼吸,拉高围巾遮住大半张脸。她需要悄悄溜回房间,拿上东西,立刻离开——去更北的地方,或者干脆出境,去蒙古,去俄罗斯,去任何她们找不到的地方。
但当她透过玻璃门看向大堂时,血液再次冻结。
沙发上,吴宣仪和徐梦洁坐在一起。徐梦洁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吴宣仪搂着她,低声说着什么,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孟美岐靠在前台,正和前台女孩交谈,表情严肃。傅菁站在旋转门附近,不停地看手机,又抬头看向门外。yay、赖美云、段奥娟、紫宁、李紫婷、Sunnee……十一个人,分散在大堂各处,像一张疏而不漏的网,静静地、固执地等待着。
她们都在。从南京到呼伦贝尔,三千公里,她们全都来了。
杨凌的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不能进去。绝对不能。
她迅速退后,绕到酒店侧面。下午出去时她注意到那里有个员工通道,门通常虚掩着。果然,灰色的铁门开着一道缝,里面传来厨房的嘈杂声和食物的香气。她闪身进去,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墙,屏住呼吸。
通道狭窄昏暗,堆着清洁车和纸箱。她压低帽檐,快步穿过,脚步声被厨房的噪音掩盖。来到通往客梯的走廊时,她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她一定会回来的。”是傅菁的声音,从大堂方向传来,越来越近,“房间里的东西都在,素描本也在桌上。她不会丢下这些。”
杨凌闪身躲进楼梯间,心脏在喉咙口狂跳。她听见傅菁和另一个人的脚步声经过,听见孟美岐说:“超越那边有消息吗?她追到了没有?”
“还没有。但公园那边说看见一个女孩跑下山,打了辆车,可能是她。”
“如果她回来发现我们在……”徐梦洁带着哭腔的声音。
“那就好好说。”yay的声音冷静而坚定,“这次不能再让她跑了。”
声音渐远。杨凌从楼梯间探出头,走廊空无一人。她像影子一样滑向电梯,按下按钮的手指在颤抖。电梯从一楼上升,数字跳动:1…2…3…
叮。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她走进去,按下3楼。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墙壁映出她苍白的脸、通红的眼睛、被雪水打湿的额发。像个逃犯,像个幽灵。
三楼到了。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308房间在走廊尽头。她快步走过去,掏出房卡——
“请问是杨凌小姐吗?”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杨凌浑身一僵,缓缓转身。是酒店的服务员,推着清洁车,礼貌地微笑:“前台说您的朋友在大堂等您,您看见她们了吗?”
“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房间休息。”杨凌努力让声音平稳,“麻烦您告诉她们,我晚点下去。”
“好的。”服务员点点头,推着车离开了。
杨凌迅速刷卡开门,闪身进去,反手锁上门,又扣上了安全链。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滑坐到地上,全身的力气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城市灯火透进来的微光。她的背包放在椅子上,素描本在桌上,周姨给的红糖姜茶在床头柜上。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样,仿佛这几个小时的奔跑、躲避、重逢与分离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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