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擦肩的冬夜（2/2）

但这不是梦。

杨超越真的在这里，在呼伦贝尔。其他姐姐们也在这里，就在楼下大堂。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泪水无声地涌出，浸湿了羽绒服的布料。冷，好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从心里蔓延出来的冷。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看，是杨超越发来的短信——用的是新号码，她没存，但那个语气，她一眼就能认出：

“凌，我知道你看见了。我知道你跑了。我不逼你，不追你。但求求你，至少告诉我你在哪里，告诉我你安全。我们在酒店大堂等你，等到你愿意见我们为止。不管多晚，我们都等。”

杨凌盯着那条短信，眼泪滴在屏幕上，模糊了字迹。她手指颤抖着打字：“我安全。别等。求你们回去。”

发送。然后她迅速关机，拔出SI卡，折成两半。不能再联系了。每一次联系都是线索，每一次线索都可能把危险引向她们。

窗外，呼伦贝尔的夜色完全降临。草原上的星空清澈得近乎残忍，银河横跨天际，星光冷冽如冰。这么美的星空，她曾经说过想和姐姐们一起看。

可现在，她独自蜷缩在酒店房间的地板上，门外是她最想见的人，她却不敢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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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大堂。

杨超越坐在沙发上，握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句“我安全。别等。求你们回去。”眼睛通红，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回消息了？”傅菁走过来。

杨超越把手机递给她。傅菁看完，沉默片刻：“至少她安全。”

“她在附近。”杨超越的声音沙哑，“她能在我们到酒店后这么快回消息，说明她离得不远。可能……就在酒店里。”

yay走过来，听到这句话，皱起眉：“我问过前台，说没有其他年轻女孩单独入住。但如果她用假身份……”

“查监控。”孟美岐说，“酒店应该有监控，看有没有人从非客用通道进来。”

前台女孩很为难：“这……客人的隐私，我们没有权限……”

“我妹妹可能有危险。”杨超越站起来，走到前台，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她被人威胁，被迫独自跑到这里。我们现在必须找到她，确保她安全。请您帮帮我们。”

女孩看着她们，看着这十一个年轻女孩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焦急，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我……我去问问经理。”

几分钟后，经理来了。了解情况后，他调出了过去一小时的监控录像。

画面快进。19:03，杨凌从出租车下来，在门口停顿，看向大堂。19:05，她绕向酒店侧面。19:07，员工通道的门动了一下。19:12，三楼走廊的监控拍到一个戴帽子围巾的身影快速走向308房间，刷卡进门。

“是她！”徐梦芸捂住嘴，“她就在楼上！在房间里！”

杨超越盯着监控画面里那个仓促的背影，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那么近。她们在同一栋楼里，上下不过几层楼的距离，却像隔着整个寒冬。

“我们现在上去？”赖美云问。

“不。”杨超越摇头，“她锁了门，反锁了。如果我们现在上去敲门，她可能会从窗户……或者做更极端的事。”

“那怎么办？就这样等着？”

杨超越看向经理：“308房间隔壁或对面有空房吗？”

“307和309都空着。”

“我们要这两间房。”杨超越说，“今晚我们就住这里。不去打扰她，但也不会离开。”

经理点头，安排入住手续。女孩们默默拿起行李，走向电梯。没有人说话，但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她们之间流动——不逼迫，不施压，只是在那里，像一道沉默的墙，一道温暖的结界。

307和309房间的门打开了。女孩们分住两间，但谁也没有真正休息。她们轮流守在门边，听着隔壁308的动静；她们坐在窗前，看着呼伦贝尔的星空和楼下街道偶尔驶过的车辆；她们低声交谈，复盘每一个细节，分析每一个可能。

而杨凌，在308房间里，背靠着门，听着外面隐约的脚步声、开门声、低语声。她知道她们住进来了，知道她们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

她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蜷缩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璀璨到令人心碎的星空。手机卡已经折断，她彻底切断了联系。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因为知道她们就在隔壁，而泛起一丝微弱到几乎不敢承认的暖意。

很矛盾。想逃，又舍不得她们走。想见，又不敢开门。

夜色渐深，草原上的风呼啸着掠过城市，像远古的叹息。酒店走廊的声控灯偶尔亮起，又熄灭。307和309房间的门缝下，透出温暖的灯光，整夜未熄。

而在308房间里，杨凌终于在疲惫和疼痛中沉沉睡去。睡梦中，她回到了静心民宿的院子，老槐树开满了白色的花，周姨在厨房熬粥，姐姐们在院子里笑着画画。阳光很好，风很暖，没有人需要逃跑，没有人需要躲藏。

那是春天。一个她不敢奢望，却忍不住偷偷想象的春天。

窗外，呼伦贝尔的冬夜漫长而寂静。但最长的夜，也终将等到黎明。

而她们，一个在门内，一群在门外，在同一个星空下，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到来的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