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错肩(1/2)
南京的冬天有种湿漉漉的冷,像浸透水的棉衣贴在身上,寒意丝丝缕缕往里钻。杨超越裹紧围巾,看着手机导航上“静心民宿”四个字,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期待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只是三天前在南京机场附近那条街上漫无目的地走时,抬头看见这家民宿的招牌,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很朴素的三个字,白底黑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褪色。当时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直到老板娘出来问是不是要住宿。
“我...找个人。”杨超越说,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老板娘打量着她,眼神里有种她读不懂的情绪:“没有空房了。”
杨超越点点头,转身离开。但那天晚上,她住在两条街外的快捷酒店,半夜醒来,脑子里全是“静心民宿”四个字。像是某种执念,像是冥冥中的指引。
于是她又来了。第二次,第三次。今天是她第四次站在这个院门口。
院子里,老槐树下,一个女孩背对着她坐在躺椅上,膝盖上摊着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她穿着宽松的灰色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阳光透过槐树枝,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不是杨凌。杨超越在心里告诉自己。杨凌现在应该躺在床上,在医院,或者在某个她找不到的地方,但不会这么安静地坐在这里画画。
可那个背影...
“姑娘,住宿吗?”老板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超越转身,看见周秀梅提着菜篮子站在院门口,篮子里是新鲜的青菜和豆腐。
“我...”杨超越的目光又飘向院子里的女孩,“我想问问,您这儿有没有一个叫杨凌的女孩住过?大概这么高,瘦瘦的,眼睛很大...”
周秀梅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这儿就我侄女住着,她叫林辰,来南京养病的。”
“养病?”
“嗯,胃不太好,来静养。”周秀梅推开院门,“要进来坐坐吗?外面冷。”
杨超越犹豫了一下,跟着走进院子。老槐树下的女孩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杨超越几乎要叫出声。
太像了。那双眼睛,那个鼻梁,那个抿嘴的习惯性动作——但眼前这个女孩脸色太苍白,嘴唇没有血色,眼神里有一种杨凌从来没有的疏离和安静。而且她看杨超越的眼神是陌生的,像在看一个真正的陌生人。
“林辰,这是...”周秀梅开口介绍。
“我叫杨超越。”杨超越抢先说,眼睛一直盯着女孩,“你好。”
女孩——林辰,点点头:“你好。要喝茶吗?我刚泡了红茶。”
声音也不像。杨凌的声音更清脆,更年轻,而这个女孩的声音有些沙哑,语速很慢。
“不用了,谢谢。”杨超越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我就是...路过。”
她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看向林辰膝上的素描本。本子上画的是这棵老槐树,笔触细腻,树干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画得真好。”杨超越轻声说。
“随便画画。”林辰合上素描本,动作有些急促,“周姨,我有点累,先上去了。”
“去吧,晚饭叫你。”
林辰起身,对杨超越点点头,然后慢慢走向民宿小楼。她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轻轻按着腹部。
“她...”杨超越忍不住问,“真的只是胃病?”
周秀梅正在摘菜,头也不抬:“老毛病了,得慢慢养。”
杨超越看着林辰消失在门内的背影,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的陌生感,她几乎要冲上去抓住对方的手腕问:“杨凌,是你吗?”
“杨姑娘,”周秀梅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你在找人?找谁?”
“我妹妹。”杨超越收回目光,“她生病了,一个人跑出来,我们找了很久。”
周秀梅摘菜的手顿了顿:“那一定很担心吧。”
“嗯。”杨超越的声音低下去,“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事,怕她不按时吃药,怕她疼的时候没人照顾...”
她没再说下去,因为再说就要哭了。这几天她跑遍了南京大大小小的医院、诊所、民宿,见人就问,逢人就打听。方廷皓和婷宜去了其他城市,傅菁和徐梦洁还在天津,yay她们留在北京处理工作——整个火箭少女因为她一个人的失踪,几乎停摆了所有行程。
“她会回去的。”周秀梅忽然说。
杨超越抬起头。
“如果她知道你们这么担心,一定会回去的。”周秀梅把摘好的菜放进篮子,“只是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您怎么知道?”
周秀梅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沧桑:“因为人年轻的时候都这样。觉得自己的痛苦特别了不起,觉得自己能扛下一切,觉得离开是对别人好。等到真正明白的时候,就会回去了。”
杨超越沉默了很久。风吹过老槐树,枯叶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她肩上。
“老板娘,”她轻声问,“如果您女儿在外面生病了,您希望她怎么做?”
周秀梅摘菜的动作完全停住了。她慢慢直起腰,看向二楼某个窗户——那是308房间,林辰的房间。
“我希望她回家。”周秀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或者至少,让家人知道她在哪里,知道她是安全的。因为做母亲的,最怕的不是被麻烦,而是被隔绝在孩子的世界之外。”
杨超越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低下头,用手背胡乱擦掉。
“您女儿...”
“不在了。”周秀梅平静地说,“很多年前的事了。所以我才说,等到真正明白的时候...有时候就来不及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和远处传来的车流声。杨超越坐在石凳上,看着地面上的落叶,忽然觉得南京的冬天真冷,冷到骨子里。
“我该走了。”她站起身,“谢谢您。”
“不客气。”周秀梅也站起来,“如果...如果你妹妹回来了,好好抱抱她。不要说教,不要责怪,就抱抱她。”
杨超越点头,转身走向院门。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个窗户——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
但她总觉得,窗帘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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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房间里,杨凌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听见了。听见了杨超越的声音,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听见了她问“您女儿...”时声音里的哽咽。
超越姐。她就在这里,就在楼下,离她不到二十米。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冲下楼,扑进杨超越怀里,把所有委屈、疼痛、恐惧都说出来。但身体里的某个部分拉住了她——那个从小就学会隐藏伤口的部分,那个害怕成为负担的部分,那个固执地认为“我一个人可以”的部分。
她按着腹部,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周姨说伤口在好转,但疼痛时断时续,像某种提醒:你还不够好,你还不能回去。
门外传来上楼的脚步声,很轻,很慢。杨凌屏住呼吸,听着那脚步声经过她的门口,停在隔壁房间门口——那是周姨的房间。
钥匙转动,门开了又关。
杨凌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一阵强烈的失落。她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往外看。
院子里空荡荡的,石凳上已经没有人。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落叶打着旋儿飘落。杨超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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