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错肩（2/2）

她真的走了。

杨凌放下窗帘，靠在墙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但她没有出声，只是任由它们流。她想起杨超越刚才说的那些话：“怕她一个人在外面出事，怕她不按时吃药，怕她疼的时候没人照顾...”

超越姐，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对不起让你到处找我，对不起...

门口传来敲门声，很轻。

“林辰？”是周秀梅的声音。

杨凌赶紧擦掉眼泪：“周姨，进来吧。”

门开了，周秀梅端着一碗中药进来：“该喝药了。”

“谢谢周姨。”杨凌接过碗，药很苦，但她一口气喝完了。

周秀梅接过空碗，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刚才那个姑娘...”

“我知道。”杨凌打断她，“是我队友，杨超越。”

“为什么不告诉她？”

杨凌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因为...因为我还不能回去。周姨，您看我现在的样子，脸色这么差，走路都走不稳。如果我现在回去，她们会更担心，会更小心翼翼，会更把我当病人...”

“你本来就是病人。”周秀梅平静地说。

“我知道。”杨凌的声音带上哭腔，“但我不想永远是病人。我想等再好一点，等能正常走路，正常吃饭，正常笑的时候再回去。那样她们就不会一直担心了。”

周秀梅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傻孩子，家人担心你，不是因为你看起来怎么样，而是因为你是你。哪怕你健健康康、活蹦乱跳，她们还是会担心你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睡好，有没有不开心。”

杨凌靠在周秀梅肩上，像真正的女儿那样。周姨身上的味道很温暖，有阳光晒过的棉布味，有厨房的烟火气，还有一点点中药的苦香。

“周姨，”她轻声问，“您说小芸姐走的时候...您在想什么？”

周秀梅沉默了很久。久到杨凌以为她不会回答。

“我在想，”周秀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如果那天我没跟她吵架，如果我没说她不懂事，如果我能抱抱她...她会不会就不会走。”

杨凌的眼泪又掉下来。

“所以后来我明白了，”周秀梅继续说，“爱不是要求对方懂事，不是要求对方坚强。爱是允许对方不懂事，允许对方脆弱，允许对方需要你。”

院子里传来汽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南京的黄昏来得早，才下午四点，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周姨，”杨凌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周秀梅，“我想...等明天烧退了，我给她打个电话。就报个平安，告诉她我没事。”

“好。”周秀梅摸摸她的头，“但你要答应我，如果真的不舒服，一定要说。不要硬撑。”

“嗯。”

那天晚上，杨凌睡得不安稳。梦里，她回到火箭少女的练习室，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对着镜子跳舞，但动作迟缓，像慢镜头。镜子里的杨凌看着她，眼神悲哀。然后镜子碎了，碎片扎进她身体里，不疼，但很冷。

醒来时是凌晨三点。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道微弱的光。

她摸到手机，打开，屏幕上显示着日期：距离她离开医院已经五天。距离她离开北京已经一周。

微信里有无数条未读消息，最新的几条是昨晚发的：

婷宜：“小凌，你在哪里？哥哥姐姐很想你。”

方廷皓：“回来吧，什么都不用怕，有哥在。”

yay：“团队需要你，我们也需要你。”

吴宣仪：“凌，快回来吧，我们等你。”

孟美岐：“不管你在哪里，照顾好自己。”

傅菁：“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开口。”

徐梦洁：“我想你了...”

Sunnee：“快点回来，我们还要一起开演唱会呢。”

赖美云：“凌宝，大家都在等你。”

段奥娟：“早日康复。”

紫宁：“保重。”

还有杨超越的，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发的：“我在南京。如果你也在，能不能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就一句话，让我安心。”

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七分。正是她坐在院子里画画，杨超越站在院门口的时候。

杨凌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她想回一句“我很好”，想回一句“别担心”，想回一句“我在南京”。

但她最终没有回。

因为她知道，一旦回了，杨超越就会顺着线索找来。而她现在还做不到坦然面对。

她关掉手机，重新躺下。窗外传来雨声，淅淅沥沥，像无数细小的叹息。

南京又下雨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杨超越躺在快捷酒店的床上，也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机屏幕暗了又亮，她一次次解锁，查看微信，查看短信，查看未接来电。

没有新消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南京的雨声透过窗户传进来，和她此刻的心情一样，绵密，潮湿，看不到尽头。

明天，她还会去那家民宿吗？她自己也不知道。

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说：去看看吧。万一呢？

万一那个叫林辰的女孩，其实就是杨凌呢？

万一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熟悉感，不是她的错觉呢？

万一...万一她们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呢？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像某种催促。

明天，明天再去一次。最后一次。

杨超越这样告诉自己，然后闭上了眼睛。

而在静心民宿的308房间，杨凌也闭上了眼睛。她听着雨声，在心里默默地说：

超越姐，再给我一天时间。一天就好。

等我准备好，等我鼓起勇气，等我...不再是那个只会逃跑的杨凌。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