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五梦祭终（2/2）

那声音很熟悉，却又带着一种陌生的诡异——是小白狐的声音，但比平时低沉沙哑，像淬了冰，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我猛地回头。

小白狐站在我身后。

她还是穿着那身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但她的脸上戴着一个面具。面具是用某种惨白的骨头制成的，表面光滑，上面刻着和石柱上一样的蛇纹，纹路复杂而诡异。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里面没有任何光亮，深不见底，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她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很窄，像一片柳叶，刀刃闪着寒光，锋利得仿佛能切开空气。上面沾着一滴血——鲜红的血珠，正缓缓顺着刀刃滑落，滴落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是我的血？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没有伤口。

“你不是小白狐。”我盯着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这个戴着面具的人，她的身高、体型、甚至站立的姿态，都和小白狐一模一样，但她的眼神……透过面具的黑洞，我看到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丝毫熟悉的温暖。

“我是。”面具人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小白狐的，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也不是。”

她抬起手，用刀背轻轻碰了碰脸上的面具，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这是严芯的面具。四百年前，她就是戴着这个面具，在这个祭坛上，杀了博宇。”

博宇？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子里，瞬间照亮了某些被遗忘的碎片。之前在梦境夹层，那个自称“书写者”的老人也叫过这个名字！博宇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这个名字会让我感到如此熟悉，又如此心痛？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严芯是谁？博宇又是谁？”我挣扎着，脚踝上的符文勒得更紧了，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感，仿佛骨头都要被勒断了。

面具人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了刀。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刀身反射着血色的光线，照在我的脸上，一片冰凉，让我不寒而栗。

“为什么……”我看着她的眼睛（如果那能被称为眼睛的话），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我们不是队友吗？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一起从蜘蛛窝里逃出来，一起找到金牌……你为什么要杀我？”

面具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我的问题。透过面具的黑洞，我似乎看到她的嘴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充满了嘲讽和悲凉。

“因为你是祭品。”她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五重梦境，七次轮回，每一次，你都要在这里死去。这是命，是你无法摆脱的宿命。”

“我不信！”我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肌肉紧绷，青筋暴起。脚踝上的符文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裂开了一道缝隙，束缚似乎松动了一些。

面具人似乎愣了一下，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就是现在！

我猛地向前冲，无视脚踝上传来的剧痛，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一把抓住了她握刀的手腕。她的手腕很细，却像铁钳一样有力，冰冷坚硬，我几乎捏不住，手掌被硌得生疼。

“小白狐！醒醒！是我啊！大鱼！”我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死寂里找到一丝熟悉的光亮，“你忘了吗？我们在火车站遇到的，你说你是来找人的，你的背包上还挂着一个狐狸挂件……你还帮我包扎过伤口，在那个满是灰尘的房间里，你说我的伤口再不处理会感染……你还记得吗？小白狐！”我语无伦次地喊着，把我们经历过的点点滴滴都说了出来，希望能唤醒她。

面具人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被电流击中。她握着刀的手松了松，面具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大……鱼……”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挣扎，一丝迷茫，“我……”

有希望！她还在！她没有完全被控制！

我心里涌起一丝狂喜，刚想再说点什么，她的眼神突然又变得冰冷，那丝迷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闭嘴！”她厉声喝道，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猛地用力挣脱我的手，手腕翻转，刀刃对着我的胸口刺来。

速度太快了。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刀刃刺入身体的感觉很奇怪——先是一阵冰冷的刺痛，然后是灼热的麻木，仿佛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燃烧。我低头看着刀柄没入我的胸口，鲜血从伤口涌出来，染红了我的衣服，也染红了她白色的连衣裙，像一朵朵妖艳的红花在绽放。

她的手还握着刀柄，面具离我只有几厘米。透过黑洞，我看到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或许是我的错觉。

“对不……起……大鱼……”

这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微弱，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歉意。

然后，意识开始消散。胸口的剧痛越来越远，像潮水般退去。眼前的血色光线开始扭曲、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要将我彻底吸入。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下沉，不断地下沉，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四周一片冰冷，一片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我看到面具人缓缓摘下了面具。

那是小白狐的脸。

她的眼睛里含着泪，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我的胸口，冰凉刺骨。她的脸上却带着一种解脱的微笑，凄美而绝望。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