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梦境夹层(1/2)
第二十六章 梦境夹层
内容提要:
夹层中一片空白,只有小白狐背对着我,坐在石桌前书写,纸上内容正是我们当前经历,她笔尖停顿:“你终于来了,博宇。”
正文: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
我漂浮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
不是那种刺眼的白,也不是宣纸的米白,而是一种……活着的白。像凝固的牛奶,却比牛奶更稠,带着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乳白光晕,在视野边缘缓缓流动。伸出手(或者说,意识里的“手”),指尖触碰不到任何实体,却能感觉到一种温润的质感,像浸在恒温的羊水里——但没有浮力,也没有阻力,只有纯粹的虚无托着我的意识。四周是无尽的白,白到吞噬了所有阴影,连我自己的“身体”都成了透明的轮廓,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融化在这片白里。
没有声音。连心跳都消失了。我试着集中精神去“听”,只能捕捉到意识本身的嗡鸣,像老式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微弱,却持续不断。没有气味,记忆里现实世界的所有气味——雨后泥土的腥甜、咖啡的焦香、消毒水的刺鼻——都被这片白过滤得干干净净。甚至没有时间。我记不清自己漂浮了多久,一秒?一天?还是一个世纪?在这片空间里,“过去”和“现在”像两张叠在一起的纸,模糊了边界。
只有痛感是清晰的。
胸口偏左的位置,像有一根烧红的铁丝直直插进去,烫得神经突突直跳。不是尖锐的痛,是钝重的、带着撕裂感的灼痛,仿佛皮肉还在滋滋作响。我“低头”(如果那能算低头的话),意识聚焦在胸口——那里光滑得像一块冷玉,没有伤口,没有血迹,连衣服的褶皱都没有。但我清楚地记得刀刃刺入的瞬间:冰冷的金属触感,穿过肋骨时的滞涩,血液涌出来时的温热和粘稠,还有面具人那双透过眼洞盯着我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是梦。第五层梦境。
面具人的声音突然在意识深处炸开,像生锈的齿轮转动:“五重梦境,七次轮回,每一次,你都要在这里死去。”
原来如此。之前在祭坛上的死亡不是结束,而是又一个开始。轮回。像磨盘里的麦子,被反复碾压,直到变成粉末。
那小白狐呢?
记忆碎片猛地涌上来:火车站的初见,她背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双肩包,牛仔裤膝盖处有个破洞,露出一点苍白的皮肤。她笑着说“我叫慕容燕,你们可以叫我小白狐”,眼睛弯成月牙,左边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后来在古堡的走廊里,她被黑影缠住,脸色惨白,抓着我的手臂喊“大鱼,救我”,声音里满是恐惧。再后来,第五层祭坛,她戴着青铜面具,举起刀,刀尖对准我的胸口,声音冷得像冰:“献祭开始了。”
她是真的被控制了,还是……从一开始,她就在演戏?
“你终于来了,博宇。”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很轻,像初春的雪落在融化的溪水上,却在这片死寂的空间里激起了层层涟漪。那涟漪不是视觉上的,而是意识层面的震动——原本混沌的嗡鸣突然清晰起来,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我猛地“转头”(意识的转向,没有骨骼转动的声音),看向声音来处。
纯白空间的中央,突兀地出现了一张石桌。
石桌大约半人高,是用某种深灰色的石头凿成的,表面不是平整的,而是坑坑洼洼,布满了细密的刻痕。凑近了看(意识拉近,没有距离感,却能清晰感知细节),那些刻痕不是杂乱无章的,有的像扭曲的符文,有的像残缺的文字,还有的像小小的手印——是孩童的手印,五指张开,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模糊。石桌的四条腿粗壮而笨拙,底部没入纯白的背景里,像是从虚无中长出来的。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张泛黄的纸,边缘卷曲,像是在阳光下晒了太久;一支羽毛笔,尾端的羽毛是白色的,根部带着一点浅灰,像是沾了灰尘;还有一个墨水瓶,瓶身是深棕色的陶土,瓶口用软木塞封着,但瓶里的墨水是纯黑色的,却在缓缓流动,像一尾被困住的黑鱼,偶尔会泛起细碎的银光。
一个人坐在石桌前,背对着我。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垂落在石桌下,边缘微微飘动,像水草在缓慢的水流里舒展。头发很长,是黑色的,没有束起,披散在背后,发梢随着裙摆一起动,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是小白狐。
她的肩膀很窄,肩胛骨在薄薄的衣料下微微凸起,背影看起来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但那姿态又异常平静,她正低着头,用羽毛笔在纸上写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很轻,却成了这片空间里唯一的声响,像沙漏里的沙子在计数。
“小白狐?”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她写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羽毛笔悬在纸上,笔尖的墨滴正要落下,却在半空中凝固了。
然后,她缓缓地转过身。
不是面具。
是小白狐的脸。
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眼睛很大,瞳孔是纯黑的,像最深的夜空;鼻子小巧,嘴唇是自然的粉色;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但又不一样了。她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迷茫,也没有了火车站初见时的鲜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仿佛连续看了几百年的日出日落,连星光都觉得刺眼。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弧度很柔和,却让我心里猛地一紧——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像博物馆里古画中仕女的微笑,精致,却毫无生气。
“你不是博宇。”她说,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心上,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至少,现在还不是。”
“你在写什么?”我没有回答她的话。所有的疑问都堵在喉咙里,反而让我下意识地转移了话题。我的目光落在那张泛黄的纸上。纸上的字迹很娟秀,是我见过的——之前在古堡书房的日记本里,小白狐偷偷写下的“小心千面人”,就是这种笔迹,笔画纤细,收尾处带着小小的弯钩。此刻,纸上写着一行字:
“第五层梦境:祭坛终局。大鱼死亡,坠入夹层。”
我的心脏(意识里的心脏)猛地一缩。
大鱼。是我的代号。队友们给我起的,因为我总喜欢最后一个行动,像深海里的大鱼,沉得住气。
祭坛终局。大鱼死亡。坠入夹层。
这是……我们刚才经历的事情?她在记录我们的经历?像写日记一样,把我们的挣扎、恐惧、死亡,都变成纸上的文字?
“这是你的梦?”我盯着她,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这座古堡,这些队友的死,五重梦境……都是你写出来的?”
她没有否认,只是拿起羽毛笔,在纸上又写了一行字。这一次,我看清了她写的内容:
“夹层中,大鱼质问书写者。”
字迹刚落下,我就听到了自己刚才问的那句话,像回声一样在空间里响起——“这是你的梦?这座古堡,这些队友的死,五重梦境……都是你写出来的?”
声音一模一样,连尾音的颤抖都分毫不差。
“不是我写的。”她放下羽毛笔,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是‘命运’写的。我只是……记录者。”
“命运?”我皱起眉头,“什么命运?”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这片空间里没有光,但她的身体却在发光,淡淡的白色光芒,像月光透过磨砂玻璃,照亮了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她比平时瘦了一些,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觉了,颧骨也比初见时更突出一点。她走到我面前时,我才发现,她的连衣裙不是纯白色的,裙摆上绣着很淡的银色花纹,仔细看,是一个个小小的符文,和第五层祭坛石台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几百年前,有一个叫严芯的女人。”她轻声说,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线,又轻又沉,“她是江南严家的小女儿,从小跟着父亲学符术。严家是没落的符师世家,到她这一辈,只剩下她和父亲两个人。”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她十六岁那年,遇到了岳博宇。”
岳博宇。博宇。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我想起一个模糊的梦:古旧的城楼,青石板路,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男人站在城门口,背着一把长剑,眉眼和我有七分相似。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不舍,还有……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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