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神格之重（1/2）
地只官的话像投入静水的巨石，在废墟上激起无声的巨浪。
林夕的刀已出鞘半寸，她的眼神冷得像极北寒冰：“他不可能留在这里。我们来自希望之城，完成任务后必须回去。”
“那是他的选择，不是你。”中年女性地只官平静回应，青灰色的石质面容无波无澜，“契约网络已成事实，若不稳固，崩塌的反噬会先杀死网络中心——也就是他。”
许扬感到胸口青灰色印记的裂纹在扩大，每一次脉动都带来锥心的疼痛。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契约网络中那些刚归位的存在开始不安——武瓮槌的火焰摇曳，道祖神的虚影颤抖，小神们的光点明灭不定。甚至连沉睡在地脉深处的国津神们，也投来审视的目光。
“加护仪式是什么？”他强忍疼痛问道。
老者地只官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旋转的土黄色光球，球中隐约有山川河岳的虚影：“接受国津神的‘地脉刻印’，与日本列岛的灵脉深度绑定。从此，你的存在将成为这片土地神道体系的一部分。你可以调动地脉力量，守护契约网络，但代价是...你无法长时间离开日本，否则地脉连接会断裂，你的神格会崩溃。”
柳生宗次郎单膝跪地，额头触地：“许扬大人，如果您选择留下，柳生一族将世世代代侍奉您。这不是囚禁，这是...归属。”
“归属？”林夕冷笑，“你们所谓的归属，就是用一个神格把他锁在这片土地上？”
安倍修一站在两者之间，神色复杂。老阴阳师看向许扬：“地只官说得没错。契约网络已成，你已经是新神道体系的中心。但中心如果没有稳固的根基，体系就会崩塌。只是...”他顿了顿，“成为契约之神，意味着你将承担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的祈愿、痛苦、希望、罪孽...那不是凡人能承受的重量。”
张妍的圣光轻柔地笼罩许扬，试图修复印记的裂纹，但圣光触及青灰色印记时就被弹开。“圣光无法修复神格层面的损伤。”她咬紧嘴唇，“许扬，你必须做选择。印记的崩坏速度在加快。”
许扬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契约网络，他能“听”到无数声音：
武瓮槌的火焰意志：“契约已成，吾将坚守。但若无主君，契约何存？”
道祖神苍老的回响：“三百年守护，今日得见新路。莫让此路中断...”
梳女转化后的执念：“等待修复...请勿让我等再次破碎...”
札幌街道上那些刚苏醒的意识碎片，更是在恐惧中呼唤：“不要离开...不要抛弃我们...”
还有地脉深处，那些尚未完全苏醒的国津神，它们古老的意志在地脉中低语：“异邦的契约者...证明你的承诺...或者...让一切回归大地...”
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成为神，意味着放弃人类的自由，但能完成修复，拯救这片土地上残存的生灵。拒绝，印记崩坏，契约网络瓦解，刚有起色的一切将毁于一旦，而他自己也可能因为反噬而...
“给我时间考虑。”许扬睁开眼睛，声音嘶哑，“至少...让我看看成为契约之神具体意味着什么。”
老者地只官点头：“可以。我们会为你展示‘神格视野’。”
三位地只官同时伸手，青灰色的光芒从他们掌心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幅巨大的立体图景。那不是普通的地图，而是日本列岛的“神道实相图”——山川是隆起的脉络，河流是流动的光带，城市是人造的节点，而神社、神龛、圣地则是网络的交点。
许扬看到，北海道区域，他建立的契约网络像一张新生的蛛网，覆盖在原有的地脉之上。但网还很脆弱，很多连接只是虚线，节点光芒微弱。而在本州、四国、九州，大片区域仍是混乱——天照神国崩塌的余波仍在扩散，奥林匹斯测量留下的银光污染在渗透，还有无数神灵的残骸、人类的怨念、自然的扭曲...
“这就是你要承担的东西。”中年女性地只官指向那些混乱区域，“成为契约之神，意味着你有责任修复这一切——不仅是北海道，是整个日本。八百万神的归位，地脉的净化，信仰的重建...这将是你永恒的职责。”
年轻地只官补充：“而且，你还要面对外部的威胁。奥林匹斯不会放弃这片土地，他们只是暂时退却。还有其他神系在窥视——印度、北欧、埃及...大灾变后，所有古老神系都在苏醒，都在寻找新的信仰牧场。”
林夕抓住许扬的手臂：“你听到了？这根本是个陷阱！他们是要你当这片土地的终身保姆，还要面对全世界的敌人！”
“但如果我们不做，这片土地上的人怎么办？”铃木千雪怯生生地开口，女孩不知何时从营地赶来了，她看着街道上那些逐渐苏醒的“空洞者”，“他们刚刚找回一点点自己...如果契约网络崩溃，他们会再次失去一切...”
安倍修一长叹一声：“这就是神与人的区别。神承担，人承受。许扬，无论你选择哪条路，都没有对错，只有代价。”
就在这时，大地突然剧烈震动。这次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强烈，整个札幌的街道都在龟裂。从裂缝中涌出的不是金光，而是污浊的黑红色液体，散发着腐烂和怨念的气息。
“这是...”安倍修一脸色煞白，“黄泉之秽！天照神国崩塌时，她封印的‘负面神国’泄露了！”
老者地只官厉声道：“天照为了维持表面的完美，将她神国中所有负面部分——罪孽、疾病、死亡、怨念——都封印在地下，形成‘黄泉投影’。现在封印破裂，那些东西要涌出来了！”
黑红色液体接触到的东西迅速腐败：建筑墙壁剥落，植物枯萎，连光都在扭曲。最可怕的是，那些刚苏醒的意识碎片开始惨叫——负面能量在侵蚀他们脆弱的自我。
许扬胸口的印记剧烈疼痛，裂纹几乎要延伸到心脏位置。契约网络在黄泉之秽的冲击下剧烈波动，几个最脆弱的节点已经开始崩溃。
“没时间考虑了！”中年女性地只官大喊，“要么现在接受加护，用神格之力封印黄泉裂口！要么看着契约网络彻底崩塌，这片土地被黄泉吞噬！”
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许扬感到，自己连“慢慢考虑”的奢侈都没有了。
他看向同伴。林夕眼中是坚决的反对，但她握着刀的手在颤抖——她也看到了那些在黄泉之秽中惨叫的意识碎片。张妍的圣光全力展开，试图净化涌出的污秽，但圣光与黄泉之力激烈对抗，她的额头渗出冷汗。四筒用巨盾挡住一道涌向幸存者的黑潮，盾面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还有那些契约网络中的存在，它们在呼救，在恐惧，在等待他的决定。
许扬深吸一口气，做出了选择。
“我接受加护。”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但有几个条件。”
老者地只官：“说。”
“第一，加护完成后，我仍然是许扬，不是任何存在的傀儡或代言人。我的意志独立。”
“可以。契约之神本就该有自己的判断。”
“第二，契约网络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所有参与者的共同成果。加护后，网络的管理权由所有节点共同持有，我只作为协调者，不是独裁者。”
三位地只官对视一眼。年轻的那个皱眉：“这违背神道的传统...”
“那就创造新传统。”许扬打断他，“如果契约精神的核心是平等协商，那么神与契约者之间也应该是平等关系。”
短暂的沉默后，老者点头：“可接受。第三？”
“第三，加护仪式不能完全切断我与故乡的联系。我需要保留回希望之城的能力，即使有限制。”
这次地只官们坚决反对。“不可能！”中年女性说，“地脉绑定是绝对的！离开日本，神格就会不稳定！”
“那就寻找折中方案。”许扬不退让，“比如定期返回，或者通过特殊通道联系。如果我真的成为这片土地的契约之神，那么帮助这片土地与外界建立健康连接，也是我的职责之一。”
地只官们低声讨论。最终，老者开口：“有一个古老的仪式‘神篱之契’，可以让你在特定条件下暂时离开，但必须留下足够的力量维持契约网络，而且离开时间越长，神格越不稳定。最长时间...不超过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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