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空洞回响(1/2)
札幌的街道在虚假的夜幕下继续运作。空洞者们迈着精确的步伐,在路灯的光晕中穿行。他们在便利店前停下,从空荡荡的货架上“购买”不存在的商品;在公园长椅上“交谈”,嘴唇翕动却无声音;在十字路口等待永远不会变绿的信号灯。
许扬小队隐藏在街角的阴影中,观察着这座傀儡城市的运转规律。
“他们在执行固定程序。”安倍修一压低声音,手指在空气中虚画符文,“每个空洞者都承载着一段‘日常生活脚本’。看那边穿西装的男人——他每隔二十三分钟会看一下手表,然后走向车站方向。那边的主妇每隔一小时会检查一次邮箱。”
林夕眯起眼睛:“但有些程序已经破损了。公园里那个荡秋千的女孩,秋千绳断了,她还在一上一下地重复动作。便利店店员在擦拭不存在的污渍。”
许扬将意识沉入地脉网络。札幌的地下,能量流像被编程的机械般运转,每个节点对应地面上的一个空洞者或一个场景。而城市中心,那个“核心”像心脏一样搏动,泵出统一的指令流。
“核心在维持整个系统的同时,也在消耗空洞者残留的意识碎片。”他睁开眼睛,神色凝重,“每循环一次,他们就离‘人’更远一点。我们必须尽快关闭它。”
柳生宗次郎指向城市中心一座奇异的建筑——那原本是札幌电视塔,但现在塔身被金色的晶体包裹,塔顶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多面体,正是他们在天空中见过的、新生天照手中那东西的缩小版。
“防御机制呢?”四筒闷声问。
安倍修一从怀中取出几枚古钱币,抛在地上占卜。钱币落地后组成一个凶卦:“大凶。核心周围有三层防护:最外层是物理结界,中层是能量干扰,内层是...意识迷宫。硬闯会触发警报,所有空洞者会转为攻击模式。”
“意识迷宫?”张妍不解。
“天照用信徒的梦境和记忆编织的防御网。”老阴阳师解释,“闯入者会陷入集体潜意识的海洋,被无数记忆碎片淹没。如果没有强大的自我意识,会迷失其中,变成新的空洞者。”
许扬思考片刻,提出一个大胆计划:“我们不硬闯,而是从内部瓦解。通过地脉网络,我尝试连接空洞者残存的意识碎片,唤醒他们的‘异常感’——那种对虚假生活的不适。当足够多的空洞者开始质疑程序,核心就会过载。”
“太危险了。”林夕立刻反对,“你要同时连接成千上万的破碎意识?稍有差池,你自己的意识也会被撕碎。”
“所以我需要你们在外面创造‘现实锚点’。”许扬看向同伴,“当我深入意识网络时,你们用真实的声音、真实的景象、真实的触感,在地面上制造‘异常事件’,让空洞者们注意到现实与程序的差距。”
分工迅速确定。安倍修一和柳生宗次郎负责制造“时间异常”——让部分区域的时间流速与整体不同步;林夕和四筒负责“空间异常”——打破街道的固定布局;张妍负责“感知异常”——用圣光制造无法被程序解释的现象。
许扬则在街角盘腿坐下,双手按地,青灰色印记全力运转。意识沿着地脉延伸,开始接触第一个空洞者。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意识碎片,像破损的录音带,反复播放同一段记忆:早晨七点起床,洗漱,吃早餐(味噌汤的咸味很真实),穿西装,出门,在车站等车...然后循环。
许扬没有强行中断循环,而是在其中注入一个微小的问题:“今天早餐的味噌汤,和昨天一样咸吗?”
男子意识的循环卡顿了一下。然后,一个几乎消失的自我碎片微弱地回应:“不一样...昨天少放了盐...妻子说要注意血压...”
“妻子在哪里?”许扬继续问。
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阵剧烈的痛苦波动:“妻子...三年前去世了...肺癌...我为什么还在做两人份的早餐?”
循环开始崩解。男子空洞的身体在街上停下,手中的公文包掉落。他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周围虚假的街道,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困惑。
第一个突破口打开了。许扬的意识像病毒般扩散,连接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空洞者。每个连接,他都提出类似的问题,唤醒他们被程序掩盖的真实记忆:
“你养的猫叫什么名字?”
“最后一次看樱花是什么时候?”
“最想对没能说再见的人说什么?”
问题像钥匙,打开一扇扇封闭的门。空洞者们开始停下,开始哭泣,开始抱头蹲下,开始对着空气呼喊亲人的名字。虚假的城市出现了真实的裂痕。
城市核心立刻察觉到异常。电视塔上的多面体加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嗡鸣。街道上的空洞者们同时抬头,眼中金光大盛,开始向许扬所在的位置聚集——不是行走,而是滑行,动作整齐划一如丧尸。
“防御机制激活了!”安倍修一大喊,“执行B计划!”
林夕和四筒从藏身处冲出。林夕的长刀划过地面,在柏油路上切出深深的沟壑——这不是破坏,而是“标记”,让街道的完美表面出现无法解释的伤痕。四筒举起巨盾,盾面反射圣光,将张妍制造的光之幻象投射到建筑墙面上:那是战争前的札幌景象,有真实的广告牌、涂鸦、雨后的水洼。
空洞者们被这些“异常”吸引。有的盯着墙上的幻象,眼中金光闪烁;有的试图跨过林夕制造的沟壑,但程序里没有“绕过障碍”的指令,于是卡在原地;有的看到四筒盾面上反射的、自己哭泣的脸,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状态。
安倍修一和柳生宗次郎则在进行更精密的操作。老阴阳师展开一卷古老的“时之卷轴”,念诵操控时间的咒文;年轻武士则用刀尖在地上刻画“空间断界符”。很快,以电视塔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的时空开始紊乱:有的区域时间加速,樱花在几秒内完成开花到凋零;有的区域时间倒流,破碎的玻璃飞回窗框;空间折叠,街道的尽头连接到起点。
这些异常超出了核心程序的处理能力。多面体的旋转开始不稳定,发出的嗡鸣出现杂音。空洞者们更加混乱,有的开始攻击其他空洞者——因为对方的异常行为无法被理解。
许扬抓住机会,意识深入城市核心所在的节点。他“看”到了核心的本质:那是一个巨大的意识聚合体,由成千上万信徒被剥离的情感、记忆、自我碎片强行融合而成。天照用这些碎片作为燃料,驱动她的“完美城市”实验。
但碎片终究是碎片,无法真正融合。核心内部充满矛盾和痛苦:失去孩子的母亲的悲伤,与初恋的甜蜜记忆冲突;对战争的恐惧,与对和平的渴望对立;对神的虔诚,与对自由的向往矛盾...
“这就是你追求的完美吗,天照?”许扬在地脉中低语,“把矛盾强行压制,把多元强行统一,结果只是制造更大的痛苦。”
他不再尝试关闭核心——那会导致所有碎片瞬间崩溃。相反,他开始执行更复杂的操作:梳理。
青灰色印记的力量沿着地脉网络注入核心,不是破坏,而是“整理”。像整理混乱的线团,他将互相冲突的碎片分离,将属于同一个人的碎片归类,将过于痛苦的部分暂时安抚,将仍有生命力的部分重新连接。
这是一个庞大到近乎不可能的任务。许扬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拉伸到极限,每一秒都有无数记忆碎片冲刷而过:有人在婚礼上微笑,有人在病床前哭泣,有人第一次看到富士山,有人最后一次告别故乡...
但他坚持着。因为他感知到,在那些碎片深处,仍有微弱的自我在挣扎,在等待解救。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电视塔周围的地面突然炸裂,三道青灰色身影从地脉中冲出——正是之前见过的地只官。但这次他们不是来谈判的。为首的老者手中托着一块发光的地脉结晶,声音冰冷:
“异邦人,你触动了地脉的禁忌。这些空洞意识已被污染,必须彻底净化。”
“净化?”许扬分出一部分意识回应,“他们是人类意识的残留,还有救!”
“污染就是污染。”中年女性地只官展开双手,地脉能量在她手中凝聚成刀刃,“他们被神国能量浸染太久,已与大地的纯粹相斥。留下他们,只会污染整个地脉网络。”
年轻的地只官已经动手。他手中的地脉能量化作锁链,缠向最近的几个空洞者。锁链触及之处,空洞者的身体开始石化,意识碎片如沙砾般崩散。
“住手!”许扬怒吼,青灰色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强行中断对核心的梳理,将大部分力量转向对抗地只官。地脉在他脚下翻滚,形成护盾挡住锁链,但代价是核心的梳理进程失控——碎片开始无序碰撞,产生剧烈的能量乱流。
“愚蠢!”老者地只官斥责,“为了这些已死之人,你要毁掉地脉的平衡吗?”
“他们还没死!”许扬咬牙坚持,“只要还有一点意识残留,就还有希望!”
“希望?”女性地只官冷笑,“希望是人类最无用的情感。大地不需要希望,只需要稳定。”
三个地只官同时出手。这一次,他们不再针对空洞者,而是直接攻击地脉网络本身——要切断许扬与核心的连接,强行将污染区域从地脉中“切除”。
这是许扬从未面对过的攻击。地只官对地脉的掌控远超他的粗糙操作,他们的攻击精准而致命,像外科医生切除肿瘤,冷静而无情。
许扬节节败退。他能感觉到,自己辛苦建立的契约网络中,那些刚刚归位的小神和精灵开始恐慌——地脉的动荡直接影响它们的根基。
“这样下去不行。”林夕看出局势危急,“许扬需要支援!”
“但我们无法介入地脉层面的战斗。”安倍修一焦急地说,“除非...”
他突然想到什么,从怀中取出那面残破的占卜镜,咬破手指,在镜面上快速书写。不是符文,而是一段古老的誓约:
“以安倍晴明第三十七代孙之名,召唤沉睡于地脉深处的‘护国之灵’。不为征服,不为统治,只为守护这片土地上尚未熄灭的生命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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