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苏月如的忧虑(1/2)
夜色如墨,将破晓总部所在的山谷笼罩在一片沉沉的寂静里。白日里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训练场与工坊,此刻都已沉寂下去,只有零星的灯火,在连绵的建筑群落中闪烁,像是散落在夜幕里的几颗寒星。
林枫独坐于新建成的首领静室之中。说是静室,实则只是比普通成员的居所略大,陈设也极简朴,一张木榻,一方案几,几只蒲团而已。案头一盏古旧的青铜灯盏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勉强驱散一室清寒。他面前摊开着今日送来的数卷文书,墨迹犹新。有各分堂的物资清单,有斥候探查的敌情汇总,有流民安置的呈报,林林总总,事无巨细。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目光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却未真正看进去。白日里,开阳长老那沉凝而隐含审视的目光,元老派们或沉默或闪烁的神情,以及训练场上那些新归附势力首领眼底一闪而过的桀骜与算计,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轮转。
“三关九考”……林枫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考验本身他并不畏惧,自东海一路行来,比这更凶险的绝境也不知闯过多少。他忧虑的,是这考验背后所代表的隔阂与不信任。破晓,这面在黑暗中艰难擎起的火炬,内部的光与热,似乎并非浑然一体。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几乎融于夜风的脚步声。不是石猛那沉雄有力的步伐,也不是寻常护卫巡逻的节奏。那步点轻灵而规律,带着一种独有的冷静与精准。
林枫没有抬头,只是将面前一份关于边境哨卡增设的文书轻轻合上。
“吱呀——”
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一道纤秀却挺直的身影侧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仔细掩好。来人身着月白色的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深灰色斗篷,兜帽已然放下,露出苏月如那张在灯火下更显清丽却也凝肃的脸庞。她眉宇间惯有的那份冰雪般的冷静里,此刻染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忧色。
“首领。”苏月如走到案前数步处,微微一礼。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在寂静的室内却清晰可闻。
“说了多少次,无人时不必如此。”林枫抬手虚扶,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深夜来访,必有要事。是各分堂的账目有蹊跷,还是外围的哨探出了纰漏?”
苏月如依言坐下,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先是在室内扫视一圈,确认并无任何窥探的法术或器物残留的波动——这是她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随后,她才抬起眼,看向林枫。灯火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使得那张年轻却已刻上风霜痕迹的面容,看起来比白日少了几分锐气,多了几分沉静,也……更显疲惫。
“账目明细,我已复核过三遍,笔笔清楚,分毫不乱。外围三百里内的明暗哨卡,轮值、信号皆无错漏。”苏月如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问题,不在这些明面的事物上。”
林枫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在人心?”
“是。”苏月如的回答简洁有力。她略微前倾了身体,灯火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今日继位大典,表面庄严肃穆,万众归心。但暗流之下,冰层已现裂痕。”
“元老派仍是不服?”林枫问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
“开阳长老及几位真正从初创时便追随上任首领、历经生死的老者,他们的质疑,更多是出于对组织传承的慎重,以及对您资历与……心性的考验。”苏月如斟酌着词句,“他们的不认同或许直接,但目的纯粹,只为破晓。”
林枫点头,这一点他也能感受到。开阳长老的目光虽严厉,却并无阴私之气。
“真正的暗流,”苏月如话锋一转,声音更沉凝了几分,“来自那些近半年,尤其是近三月来,陆续归附的各方势力。”
她伸出三根手指,白皙的指尖在灯下犹如玉雕。
“其一,‘黑水旗’。原为盘踞西陲黑水泽的巨寇,麾下过千,皆是悍不畏死、亦正亦邪之徒。旗主‘覆海蛟’洪天霸,灵锁境四重修为,为人霸道桀骜,归附时曾言‘只服拳头,不识大义’。此次‘三关九考’之议,背后便有他派人暗中煽动、串联的痕迹。他想要的,恐怕不是一个需要效忠的首领,而是一个可供驱使、谋取更大利益的‘盟主’。”
林枫指尖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了一下,没有打断。
“其二,‘百巧门’。原是中州一个没落的小型炼器宗门,因不肯向御龙宗掌控的‘天工坊’缴纳重税,又遭排挤,无法立足,才举派来投。他们带来了不少珍贵的炼器传承和熟练工匠,对我们军械助力极大。但是,”苏月如微微蹙眉,“其门主‘千机子’鲁衡,性格孤拐,对宗门传承看得极重。他虽感激我们收留,却也担心破晓壮大后,会吞并、同化他百巧门,使其道统不存。近来,他门中弟子已多次与后勤堂的管事发生摩擦,争抢资源、工坊主导权。鲁衡看似不闻不问,实则默许,这是一种试探,也是自保。”
“其三,也是最需警惕的,”苏月如收回两根手指,只留食指,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是‘青岚山庄’。”
林枫目光一凝:“青岚山庄?我记得,他们是第一个主动来投的大型势力,庄主谢云亭,灵锁境三重,为人慷慨仗义,名声颇佳,还带来了大批粮草物资。上任首领也曾称赞其‘深明大义’。”
“深明大义?”苏月如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若真是深明大义,为何在其归附后,我安插……不,是安排进入山庄协助管理的几名得力执事,在三个月内,或调离,或意外,如今已无一人在核心位置?若真是慷慨仗义,为何山庄原本控制的商路、矿脉,依旧完全由其嫡系把持,账目虽清晰,利润分配却始终含糊其辞,我们派去的账房根本碰不到核心?若真是忠心耿耿,为何每次首领会议,谢庄主总是笑容满面,附和所有决议,却从未在关键时刻提出任何有建设性的意见?滑不溜手,无懈可击,这才是最可怕的。”
她顿了一顿,眼中锐光闪动:“我怀疑,青岚山庄的归附,本身就是一个局。谢云亭,很可能另有所图,甚至……他背后是否有人,尚未可知。”
静室内的空气仿佛随着苏月如的话语而凝滞。青铜灯盏里的火苗不安地晃动了几下,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忽长忽短。
林枫沉默着。他并非毫无察觉,只是归附日短,诸事繁杂,他需要时间观察,也需要力量整合。苏月如此刻条分缕析,将隐患赤裸裸地剖开摆在面前,带来的压力远比面对千军万马更为沉重。内患,往往比外敌更能摧垮一个组织。
“可有实证?”良久,林枫才沉声问道。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干涩。
“黑水旗串联元老,有两次会面被暗哨记录,虽言语隐晦,其心可诛。百巧门争权,有账目和冲突记录为证。至于青岚山庄……”苏月如轻轻摇头,“毫无破绽,正是其最大破绽。我查过他们归附前的轨迹,太过‘干净’,也太过‘巧合’。就像……就像是被人精心安排,送到我们面前一样。”
“安排?”林枫眉头锁紧,“谁会做此安排?御龙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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