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第一关:治政(1/2)
天枢殿的正厅,此刻安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的声音。
林枫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从代表破晓组织控制区域的一处处山川城池上掠过。沙盘上插着数十面颜色各异的小旗,红的代表战事紧急,黄的表示物资匮乏,绿的意味着局势尚稳。而此刻,沙盘左侧的一张丈许长的紫檀木桌案上,堆积如山的卷宗几乎要遮住窗外的天光。
那是整整三个月的内务积卷。
“开阳长老的意思是,首领之位,非同儿戏。”站在林枫身后三步处,一位须发皆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的老者缓缓开口。他便是“开阳”,破晓组织七位元老之首,也是如今对林枫继位反对最为激烈的元老派领袖。“光有匹夫之勇,可镇不住这越来越大的摊子,也安抚不了越来越杂的人心。这三日,便是给你的考较。若理不清这些,便安心做个冲锋陷阵的将军,这首领之位,还是暂由老夫与几位老兄弟代劳,以待明主。”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直白。厅中侍立的几位年轻执事,头垂得更低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林枫转过身,脸上不见愠色,只对开阳长老拱了拱手:“长老考教的是。既为破晓之人,自当为组织分忧。这三日,便请诸位静候。”
他没有去看桌案上那座“文山”,而是走到沙盘前,指着其中几面猩红得刺眼的小旗:“这三处军报最急,可是近日与御龙宗外围势力冲突加剧?”
开阳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林枫不先看卷宗,反而先问沙盘局势。“不错。东面的黑水泽,南边的风吼隘,还有西侧新归附的流沙城附近,都有摩擦。御龙宗的鹰犬,似乎嗅到了什么,试探频繁。”
林枫点点头,又指向几面黄旗聚集的区域:“这些地方标黄,是粮草不济,还是丹药短缺?”
“皆有之。”这次接话的是站在开阳身侧稍后的一位中年文士,他叫杜明,主管内务庶务,是开阳的得力臂助,此刻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去岁收成本就寻常,今春又有两处灵田遭了虫害。更麻烦的是,与‘百草谷’的丹药交易,上月被御龙宗设卡截断了三批,库存的‘回春丹’、‘聚气散’已见底。各地分坛求援的文书,十之六七为此。”
“百草谷……”林枫略一沉吟,他在外游历四年,对各势力分布也有了解,“我记得,百草谷并非御龙宗附庸,向来只问丹药,不问世事。此次截断交易,是御龙宗施加压力,还是谷内出了变故?”
杜明这次抬眼看了看林枫,才道:“据报,是御龙宗以‘稽查禁药’为名,强行设卡,百草谷运送丹药的弟子也被扣了几批。谷主似乎不愿多生事端,已有暂停与我方交易的意向。”
“不愿生事……”林枫咀嚼着这四个字,目光又扫过沙盘上另一片区域,那里插着几面蓝色的陌生小旗,“这些是?”
“是新近表示有意归附,或请求合作的几股势力。”杜明解释道,“北地‘寒鸦堡’,西荒‘金刀会’,还有南疆几个苗寨联合派来的使者,已等候召见月余。其诚意、实力、诉求,皆需一一甄别,不敢轻慢,亦不敢贸然接纳,恐引狼入室,或触怒御龙宗,故而拖延至今。”
林枫不再发问。他走回那巨大的案几前,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是流沙城分坛的求援信,字迹潦草,满纸焦灼,言及城中存粮仅够十日,若再不接济,恐生民变。日期是两个月前。
他又连续翻看了七八卷,有请求增派人手防御要地的,有汇报内部弟子争斗需请执法规条的,有申请经费修缮营垒的,有密告某地执事中饱私囊的……林林总总,千头万绪,许多卷宗边角已被摩挲得发毛,显然已被不同的人反复翻阅、争执、搁置。
压力如山。
这不仅仅是处理文书,这是要在一团乱麻中,迅速厘清轻重缓急,平衡各方利益,做出决断。任何一个决策失误,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小则损失资源,大则动摇人心,甚至酿成祸患。
开阳长老看着林枫沉默的背影,眼中神色复杂。他承认这年轻人天赋、实力、功劳都是上上之选,更是老首领铁教头临终托付之人。但首领,不是光能打就行的。破晓如今已不是当初那个蛰伏一隅的小小反抗组织,它控制了三州之地,直接间接管辖的人口数百万,内部派系错综复杂,外部强敌虎视眈眈。这艘大船,需要一个能看清暗礁、把稳舵盘的掌舵人,而不是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猛将。
这三日,便是他给林枫,也是给所有观望者的一把尺子。量一量,这位“启明尊主”,到底有没有坐在这案几后的能耐。
林枫放下了手中的卷宗。他没有如开阳预料的那般,立刻埋首案牍,奋笔疾批。而是转身,对侍立在一旁、有些局促的年轻执事道:“去请苏月如、石猛,还有……荆,来此见我。另外,将这三个月中,所有关于黑水泽、风吼隘、流沙城、百草谷、以及那几股新势力接触的往来文书、情报摘要,全部单独理出,半个时辰内,放在这张桌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那年轻执事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开阳长老。
开阳眉头微皱,但并未阻止,只淡淡道:“按他说的做。”
年轻执事连忙领命而去。
林枫又对杜明道:“杜先生,麻烦你将库房中目前所有粮草、丹药、灵石、军械的详细库存清单,以及未来三个月各地预估的消耗与收入,同样在半个时辰内备好。我要最真实的数字,不必修饰。”
杜明眼中讶色更浓,深深看了林枫一眼,拱手道:“遵命。”
开阳忍不住开口:“林枫,你这是何意?时间只有三日,你……”
“长老,”林枫打断他,目光平静地迎上开阳的视线,“治政如医病,需先号脉,再开方。这些卷宗是‘症’,而我要先看‘脉’。苏月如掌情报、石猛知战事、荆晓地理人心,杜先生明钱粮内务。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将他们所知与这些卷宗互相对照,方能知其真伪,辨其缓急。”
开阳长老怔住了。他没想到,林枫面对这如山压力,第一反应不是慌乱,不是埋头苦干,而是……召集人手,梳理信息?
这思路,倒不像个纯粹的武夫。
半个时辰不到,苏月如三人已至。苏月如一袭青衫,神色清冷,眸中带着探究;石猛风风火火,一进来就嚷嚷:“头儿,听说那帮老家伙刁难你?让俺老石理这些劳什子文书,不是要俺的命吗!”荆依旧沉默寡言,抱臂立于角落阴影中,只对林枫微微颔首。
杜明也准时将厚厚几册账目清单送来。
林枫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分派:“月如,你看所有与百草谷、新势力接触相关的情报文书,我要知道御龙宗在此事中具体做了什么,百草谷的真实态度,以及那几股新势力的底细和真实诉求,越细越好。”
“石猛,黑水泽、风吼隘、流沙城三处军报,以及所有近期与御龙宗冲突的战报,归你。我要知道敌我实力对比、战场地形、胜负关键、以及最急需什么支援。”
“荆,你来看所有涉及内部弟子纠纷、执事风评、以及各地民情(尤其是流沙城这类民生告急之地)的卷宗。注意其中有无关联,有无蹊跷。”
“杜先生,”林枫看向杜明,“麻烦你与我一同,先看钱粮总账与各地消耗预估。”
四人皆是一愣。苏月如深深看了林枫一眼,没有多问,径直走向堆放相关文书的角落。石猛挠挠头,也嘟囔着去了。荆悄无声息地没入卷宗之中。杜明犹豫了一下,走到林枫身旁,展开账册。
开阳长老默然退到一旁坐下,心中惊疑不定。这林枫,调度分工竟如此条理分明,各用其长。而且,他让杜明这个“自己人”参与核心的账目核对,是胸有成竹,还是……另有所图?
殿中很快只剩下翻阅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句压低声音的询问与回答。
时间一点点过去。铜漏滴滴答答,窗外日头渐高。
苏月如最先放下手中最后一页纸,她走到沙盘前,拿起几面小旗,又放下,沉吟片刻,才走到林枫身边,低声道:“百草谷之事,比文书所言复杂。御龙宗确以稽查为名设卡,但扣押的丹药中,混有数批明令禁止对外流通的‘破障丹’。此丹可助突破小境界,炼制之法掌握在御龙宗手中。百草谷是否知情两说,但把柄已被拿住。谷主‘青囊先生’性格谨慎怕事,暂停交易是自保,但并非毫无转圜余地。我曾在东域游历时,与百草谷一位外门长老有旧,或可尝试秘密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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