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的世界(2/2)
“这是‘记忆锚点’在起作用。”守界人第四次出现时,旗袍上的珍珠已经少了两颗,“显层的强烈情绪会具象成锚点,撕开界域的裂缝。你对父亲的愧疚,对母亲的思念,都是最牢固的锚。”
她带林深去看锚点具象化的样子。在城市的某个坐标点,显层的摩天大楼与隐层的青瓦白墙重叠,无数半透明的丝线从云层垂落,连接着每个窗口、每扇门——那是两个世界的记忆通道。
“但长期穿越会导致锚点崩塌。”守界人的指尖拂过丝线,丝线发出哀鸣,“显层的你会逐渐遗忘隐层的生活,隐层的‘你’则会替代显层的存在——就像两滴水融合,最终只剩一个。”
林深在隐层找到父亲的实验室。
泛黄的笔记本里夹着张婴儿照:襁褓中的他躺在保温箱里,胸口贴着个微型芯片。“这是意识接收器。”父亲的字迹潦草,“显层的我们是被设计好的观测者,隐层才是真实的意识海洋。但他们害怕了,用光茧封印了这里。”
芯片被送到显层的生物实验室解析。数据触目惊心:地球所有人类的大脑都在向某个高维空间发射脑电波,这些波在海马体中共振,编织出显层的“现实”。换句话说,他们以为的真实,不过是集体意识的梦境。
“那谁是做梦的人?”林深问守界人。
女人指向窗外。显层的天空飘着白云,隐层的天空却悬着个巨大光茧,无数丝线穿透云层,连接着每个窗口、每扇门,像巨型蜘蛛的网。
“是更高维度的存在。”守界人说,“他们把我们的意识当画布,绘制自己的梦。而光茧,是他们防止梦境崩溃的枷锁。”
第三章·光楔危机
显层的异常在一个雨天集中爆发。
早高峰的地铁里,人群突然静止。所有人眼神空洞,嘴巴开合却发不出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的录像带。林深想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动不了。这时,他“看”到了——每个人的头顶都飘着一根金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汇入地铁顶部的阴影里。
“是造梦者在回收意识。”守界人突然出现,旗袍上的珍珠碎了一颗,“他们在清除知道隐层的人。”
林深趁丝线松动时挣脱,跌跌撞撞冲出地铁站。公司里更糟:打印机自动吐出“醒来吧”的纸页,堆积成歪歪扭扭的塔;同事小王举着咖啡杯,嘴角咧到耳根,说:“该回去了,画家先生。”——林深确实在显层兼职画插画,但小王从不知道。
他逃回家,发现母亲的记忆也开始模糊。她盯着他的脸说:“小深,你是谁?我儿子不是应该在国外吗?”
“妈!”林深抓住她的手,“是我啊!你昨天还说要做糖醋排骨的!”
母亲的眼神渐渐聚焦,眼泪突然涌出来:“深儿?我是不是又犯糊涂了……”
守界人赶到时,林深正抱着母亲啜泣。“光茧出现裂痕,造梦者要修补它。”她的旗袍千疮百孔,珍珠只剩最后一颗,“他们会抹除所有知道隐层的人,包括你。”
“造梦者是谁?”
“是显层最顶尖的科学家、政治家、艺术家……他们本身就是高维存在的意识分身。”守界人递给他一枚金属楔,约手掌长,表面刻满螺旋纹路,“这是光茧的钥匙,能暂时稳定裂隙。但要彻底打破循环,你需要进入光茧核心,说服造梦者——或者说,说服我们自己。”
林深带着光楔潜入国家天文台。
“光茧计划”的原型机藏在地下三十米,一个直径百米的环形装置,中央悬浮的光球比十年前更暗了,表面爬满蛛网状的裂纹。操作台上还留着父亲的笔记:“光茧不是牢笼,是保护罩。他们怕我们醒来,所以用光织了张网。”
装置启动的瞬间,强光吞噬了视野。林深被吸入光茧,眼前是一片混沌的金色海洋。无数记忆碎片闪过:三岁时摔碎的玻璃花瓶,高中晚自习偷看的漫画,大学时和女友在操场看流星,还有父亲最后一次探监时,塞给他的芯片。
“你来了。”造梦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人在同时说话,“你不该来这里。”
“为什么?”林深大喊,“因为我们活在你的梦里,就该永远被蒙在鼓里?”
光茧里浮现出画面:高维空间的“他们”像巨人般俯瞰着地球,手指轻点,人类的历史、文化、科技便如代码般生成。“我们创造了你们,给你们文明,给你们爱,给你们痛苦——这些都是梦的材料。如果梦境崩溃,所有‘真实’都会消失。”
“但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创造的!”林深想起隐层的母亲煮的粥,父亲教他认星星的夜晚,还有“慢慢”龟壳上的花纹——这些碎片拼起来,比任何高维的“真实”都更鲜活。“漏洞会觉醒,当越来越多的人发现自己在梦里,梦境就会崩塌。与其等着被戳破,不如让他们自己选择。”
光茧剧烈震动。造梦者的意识开始动摇,裂纹中渗出金色光芒。林深看见无数个“自己”从裂缝里走出来:穿白大褂的科学家、扎马尾的学生、拄拐杖的老人、推婴儿车的年轻夫妻,他们手里都握着光楔。
“我们选择留在这里。”千万个声音重叠,“不是因为被欺骗,而是因为这里有我们存在的意义。”
终章·光的形状
光茧停止了震动。
造梦者的意识逐渐消散,留下一句话:“你们赢了。但记住,每个选择都会创造新的梦境。”
林深回到显层。
地铁依旧拥挤,同事在讨论新项目,母亲的微信又发来养生提醒:“记得吃早餐,冰箱里有你爱吃的糖心蛋。”一切都和从前一样,除了——
他能在黑暗中“看”见了。不是超能力,而是终于意识到,所谓从来都不是另一个地方,而是真实本身的另一种形态。
隐层的父亲出院了。
他们在老四合院吃晚饭。母亲絮絮叨叨说着“慢慢”又下了五个蛋,父亲翻出旧笔记,在最后一页写下:“真实不在光里,在看见光的眼睛里。”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光茧计划”的老照片上,父亲的笑容清晰得像从未离开过。
深夜,林深站在阳台。
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他知道每个亮灯的窗户里,都有人在做着属于自己的梦。而这些梦,同样真实。
他摸出光楔,轻轻放进花盆。金属楔在泥土里闪了闪,像颗种子。
或许有一天,这颗种子会发芽。那时,所有人都会明白——
,才是光最原本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