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光的世界(1/2)
序章·光茧裂隙
林深的实验室永远飘着若有似无的消毒水味。
凌晨三点十七分,他正俯身在激光共聚焦显微镜前,左手调节微调旋钮,右手在平板上记录荧光菌的迁徙轨迹。培养箱的冷白光打在他镜片上,泛起细碎的虹。窗外的城市早已沉睡,只有对面写字楼顶的航空障碍灯规律闪烁,像某种巨兽的呼吸。
“第12组数据,迁移速率下降0.3%。”他嘟囔着,伸手去够桌上的保温杯。指尖刚碰到陶瓷杯壁,整个世界的亮度突然被抽干了。
不是停电。顶灯的红色应急指示灯依然亮着,电脑屏幕的幽蓝光芒仍在脸上投下阴影。但林深分明看见,黑暗中浮起了另一重景象——培养箱后方的金属柜里,整整齐齐码着七支拇指粗的密封试管,标签是他从未见过的楔形符号;通风管缝隙渗出淡紫色的雾,像活物般沿着墙角爬向天花板,在离地两米处凝结成模糊的人脸轮廓,又倏地消散。
他的后颈窜起寒意。实验室的温度明明恒定在22c,此刻却冷得像浸在冰水。
“幻觉?”林深摸出手机,打开录像模式对准显微镜。暖黄的补光灯重新亮起时,金属柜空着,通风管干干净净,只有荧光菌仍在载玻片上不知疲倦地明灭。他调出刚才的录像回放——画面里只有他自己僵硬的手指,和显微镜下正常的菌群轨迹。
但三天后的深夜,异象卷土重来。
这次是在他租住的老式公寓。林深加班到凌晨四点,拖着疲惫的身体进门,连灯都没开就瘫在沙发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织出一道银线。半睡半醒间,黑暗突然变得“透明”。
他能清晰“看”到衣柜门后挂着的高中蓝白校服,第二颗纽扣松了线;床底积灰的玩具车,车轮上还粘着小学运动会时蹭的蓝色油漆;天花板因去年暴雨留下的蛛网状水痕,此刻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更诡异的是,他“看”到了自己的手。在黑暗中,那只手的轮廓泛着淡金色的涟漪,像是浸在某种透明介质里的全息投影。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投影的手指同步蜷起,连虎口处那道旧疤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林深猛地坐起,心脏狂跳。床头灯亮起的瞬间,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他的手还是那双手,皮肤因长期接触酒精有些粗糙,虎口的疤是初中时被实验台角划的。
从那天起,他开始记录每一次异象的时间:凌晨2:17、3:42、5:09……这些数字排列成奇怪的序列,像某种密码。直到某天整理父亲遗物时,他在旧书房的铁皮柜最底层翻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封皮上的“林正雄”三个字力透纸背。这位量子物理学家十年前因“观测悖论”研究被判定为学术不端,送进精神病院后不久便去世了。笔记里夹着张老照片:二十岁的父亲穿着白大褂,站在巨大的环形装置前,背景墙上用红漆写着“光茧计划·1998”。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是用铅笔反复描过的:“当观测者不再依赖可见光,世界的褶皱才会显现。”
第一章·双生世界
林深决定主动触发异象。
他在实验室搭了个简易暗室:用黑布蒙住窗户,关闭所有电子设备,只留一台红外摄像机对准显微镜。他服用了微量褪黑素,让自己处于半清醒状态,然后缓缓调暗环境光——从50勒克斯到10勒克斯,再到1勒克斯,最后完全切断主光源。
黑暗来得毫无预兆。
林深的呼吸在面罩上凝成白雾。红外摄像头的画面突然扭曲成雪花点,伴着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接着,视野边缘泛起淡金色的涟漪——和他在公寓里看到自己手的那种光一样。
涟漪中心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是另一个林深。他穿着和自己同款的白大褂,却系着藏青色领带,正站在对面的实验台前调试质谱仪。两人中间隔着某种半透明的屏障,像两块相对的镜子。
“别过来!”异次元的林深突然抬头,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这里是镜像层!”
林深下意识抬手,屏障泛起涟漪。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时,实验室的应急灯“啪”地亮了。屏障消失,红外画面只剩雪花噪点,隐约能分辨出两个重叠的人形轮廓。
“见鬼……”林深扶住实验台,后背全是冷汗。他冲出实验室,在楼道里狂奔,直到撞进校图书馆的玻璃门才停下。
旧期刊室里,他翻到二十年前的《科学通报》:“光茧计划旨在模拟宇宙大爆炸初期的高维空间,实验中出现‘逆熵现象’——封闭舱内的时间流速异常减缓,部分观测者声称‘看到另一个自己’。”报道配图里,环形装置中央悬浮着个光球,像颗被茧包裹的太阳。
回家的路上,路灯次第熄灭。林深站在老槐树下,望着自家窗户透出的暖光。他深吸一口气,闭眼走进单元门。
黑暗中,他“看”到了客厅: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父母爱情》,茶几上的茉莉花茶腾着热气;父亲的书房门虚掩,电脑屏幕亮着,文档标题是《关于镜像层的稳定性报告》。
林深的呼吸停滞了。父亲十年前就因“精神失常”被送进精神病院,怎么会出现在家里?
他推开门。现实中的客厅只开着一盏壁灯,母亲在沙发上打盹,茶几上的茶早凉了;书房门紧锁,钥匙在父亲枕头底下——他上周刚去探监,父亲瘦得脱了相,根本不可能写作。
但黑暗中的景象如此真实。林深伸手去摸沙发,指尖传来熟悉的棉麻触感;他又去碰茶杯,温热的,像有人刚喝过一口。
“欢迎来到无光世界。”
声音从身后传来。林深转身,看见穿墨绿旗袍的女人站在玄关。她的长发垂到脚踝,腕间戴着串珍珠,每颗珠子里都流转着细碎星光。
“我是守界人,负责维持两个世界的平衡。”女人微笑,“有光的世界是‘显层’,你们称为现实;无光的世界是‘隐层’,是所有显层意识的投影。”
“所以我是……”
“你是第一个自发穿越的显层观测者。”女人的指尖轻点空气,林深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段视频——是他三岁生日,父亲举着他站在“光茧”装置前,镜头里的光球突然裂开一道缝,渗出黑色物质。“你父亲当年发现了隐层,想告诉世人‘显层的真实可能是别人的梦’,结果被当成疯子。”
林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想起父亲笔记里的另一句话:“当我们以为在清醒做梦,或许整个宇宙都在别人的潜意识里呼吸。”
第二章·记忆褶皱
林深开始频繁往返于两个世界。
显层的他是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研究员,每天挤地铁上班,和同事讨论cRISpR基因编辑项目的伦理问题;隐层的他住在老城区四合院,母亲尚在人世,每天清晨去护城河买新鲜蔬菜,父亲的书房堆满未完成的论文,窗台上摆着他童年养的乌龟“慢慢”。
最诡异的是记忆的渗透。
有次在显层实验室,他鬼使神差地在培养基里加了段dNA序列——后来发现那是隐层父亲论文里的“意识编码”,专门用于增强跨维度感知。而在隐层帮母亲择菜时,他脱口说出显层刚谈成的合作项目细节:“和华大基因的联合实验室下个月启动,总投资两千万。”惊得母亲以为他中了彩票,非要拉他去买彩票。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