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接风宴杯酒藏机,演武场刀枪显真(1)(1/2)
深秋的润州,长江的水汽浸透了这座城的每一块砖石。
原润州节度使行宫,如今江南义军的前沿帅府,今夜百级汉白玉台阶两侧,执戟甲士肃立如林。火把在铁盔上跳跃,映不出一丝表情。这既是迎接一方雄主的礼仪,也是无声的威慑。
酉时三刻,宫门次第洞开。
王伦踏上台阶时,只一袭深青锦袍,玉带束腰,外罩毫无纹饰的黑色大氅。夜风拂动衣摆,他走得不快,步伐却异常沉稳,目光平视前方巍峨殿门,仿佛眼前不是龙潭虎穴。
身后十余人错落跟随。
左首史文恭一袭白衣,腰间长剑古朴,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绝世名锋。右首杜壆铁塔般的身躯裹在精铁鳞甲内,手中浑铁点钢枪随意提着。再往后,是面如重枣、怀抱金剑的李助;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的公孙胜;雄壮如狮、肩扛开山大斧的卞祥;双目如电、腰悬镔铁双戒刀的武松;俊朗挺拔、背负鹊画弓的花荣;神色机敏、指尖无意识捻动卵石的张清;还有安道全、扈三娘……
当他们拾级而上,润州秋夜的寒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灼热气息逼退。
大殿之内,早已是另一番天地。
数十盏琉璃宫灯将雕梁画栋照得金碧辉煌。两排紫檀长案蜿蜒排列,江南文武济济一堂。当王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所有的谈笑声像被骤然掐断。
大殿尽头,主位空悬。左下首,一人霍然起身。
紫色蟠龙锦袍,玉带缠腰,面皮白净,三缕长须修剪得一丝不苟——江南丞相方貌。他脸上堆起热情至极的笑容,声音洪亮:“贵客至矣!北地义王殿下亲临,真令我江南蓬荜生辉!”
话音未落,右下首的娄敏中也已起身。这位左丞相面容儒雅,拱手长揖:“娄敏中,见过义王殿下。殿下远来辛苦,快请上座。”
一个唱红脸,热情洋溢;一个唱白脸,温文尔雅。
王伦拱手还礼,声音平和清越:“二位丞相盛情,王某愧领。江南人杰地灵,今日方得一睹,果然名不虚传。”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心中却如明镜般映照着眼前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这些在《水浒传》原着中曾与梁山好汉们血战的江南豪杰,如今活生生站在眼前,各具气度。
方貌身侧,立着数员气息剽悍的将领:
一位身高八尺有余,面如淡金,浓眉环眼,一部虬髯,不怒自威。他只是抱臂而立,腰间那柄厚背砍山刀即便在鞘中,也仿佛散发着血腥气。**南离大将军石宝**——王伦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原着中此人是江南第一猛将,刀法不在关胜之下,流星锤更是夺命利器,连斩梁山索超、急先锋索超、火眼狻猊邓飞等多位好汉,最后是燕青以弩箭暗算方才除去。实乃劲敌中的劲敌。
一位白面微须,目如寒星,身形挺拔如松。**兵部尚书王寅**——这位可是个全才,文武双全,枪马绝伦,曾一人力敌梁山孙立、黄信、邹渊、邹润四将而不败,最后是豹子头林冲加入战团才将其击杀。其勇其智,在江南系统中堪称翘楚。
一位豹头环眼,筋肉虬结,只穿半副掩心甲,裸露的臂膊上筋腱如铜丝缠绕。**镇国大将军厉天闰——力能扛鼎,性如烈火。王伦记得此人在原着中曾一刀劈了梁山八虎骑之一的没羽箭张清,是个勇猛有余、智谋稍逊的悍将。
还有一位僧人打扮的壮汉坐在角落,闭目捻着佛珠,身旁倚着一杆浑铁水磨禅杖。宝光如来邓元觉——江南步军第一高手,在水浒原着中曾与鲁智深大战五十余合不分胜负,禅杖功夫登峰造极。
其他如司行方、刘赟等将领,或沉稳,或桀骜,目光都灼灼地打量着北来诸人。
王伦心中快速评估着:石宝、王寅、邓元觉,这三人才是江南真正的顶尖战力。至于方貌……不过是个善于权术的野心家罢了。
他坦然行至客席首位坐下,北地将领依次落座。动作整齐划一,坐下时甲叶轻响,随即归于沉寂。这细微的差别,让江南席间尚存的些许交头接耳,显得格外突兀。
丝竹再起,歌舞翩跹。侍女如云,奉上美酒佳肴。
酒过三巡,气氛似乎热络起来。方貌谈笑风生,从江南抗宋旧事说到风土人情,又“不经意”提起:“听闻殿下当年化名王义,于汴京也曾与我那如玉侄女有过数面之缘?可惜啊,当年殿下潜龙在渊……”
扈三娘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王伦轻轻放下银筷,截住话头:“陈年旧事,不值一提。倒是江南如今局面,令王某钦佩。圣公与诸位将军筚路蓝缕,创此基业,实为不易。如今北疆烽烟将起,金人虎视眈眈,江南与北地,看似千里之隔,实则唇齿相依。此来,正是欲与圣公??诸位共商保境安民之策。”
他直接将话题引向正轨。
娄敏中抚须点头:“殿下心怀天下,令人感佩。只是南北相隔,地理民情各异,这联防共保,具体如何施行,还需从长计议。”
“正该如此。”王伦颔首。
方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旋即哈哈大笑:“殿下说的是正理!不过,正事明日再谈不迟!今日只为接风,岂可无乐?”他拍了拍手,歌舞退下。目光扫过北地诸将,最后落在王伦身上,笑容热情不减,却多了一份刻意:“久闻殿下麾下,皆是于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的豪杰。我江南儿郎,也素来仰慕英豪。今日南北英雄齐聚,千载难逢,若只饮酒看舞,岂不辜负?不若让儿郎们活动活动筋骨,切磋助兴,也让咱们开开眼界,殿下以为如何?”
图穷匕见。殿内瞬间安静。
王伦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客随主便。只是刀枪无眼,拳脚无情,若是……”
“点到为止!自然点到为止!”方貌抢道,仿佛生怕王伦反悔,“纯为宴乐,绝不影响和气!这样,咱们先来点轻松的——听闻北地豪杰拳脚功夫了得,我江南也有力士。厉天闰将军!”
那豹头环眼的巨汉早已等得不耐烦,闻声豁然起身,声如闷雷:“末将在!”
“你去,向诸位北地英雄讨教几手拳脚,记住,点到为止!”
“遵令!”厉天闰大步走到殿中空地,活动着手腕脖颈,骨节噼啪作响。他目光灼灼扫过北地席面,最后定格在身形最为雄壮的几人身上,抱拳,声震屋瓦:“江南厉天闰,请教北地好汉的高招!哪个先来?”
北地席上,卞祥咧嘴一笑,就要起身。一只沉稳的手按在他肩上。
武松缓缓站起。他今日未着甲,只一身褐色短打,更显得猿臂蜂腰,精悍逼人。他走到厉天闰对面三步处站定,抱拳还礼:“梁山武松,请厉将军指教。”
没有多余废话。
厉天闰势如疯虎,一个箭步踏前,地面青砖微震,右拳带着恶风,直捣武松面门!这一拳毫无花俏,纯粹是爆炸性的力量与速度!
武松不闪不避,左臂竖起,小臂如铁门栓般精准格在厉天闰手腕内侧。“砰!”一声闷响,如击败革。厉天闰只觉一拳砸在了生铁柱上,反震之力让他手臂微麻。他心中一惊,左拳已自肋下悄无声息钻出,直取武松软肋!
武松仿佛早有预料,格挡的左手顺势下按,压住对方左拳,同时右拳如炮弹出膛,自腰间旋转轰出,直击厉天闰胸膛!这一拳后发先至,拳风激荡!
厉天闰不敢硬接,猛吸一口气,胸膛竟于间不容发之际向后缩了三寸,同时抬膝撞向武松小腹。武松右拳去势不减,只是拳路微沉,变直击为下砸,狠狠砸在厉天闰撞来的膝盖侧方!
“咚!”
令人牙酸的闷响。厉天闰浑身剧震,小腿一软,险些跪倒,心中骇然:这汉子好硬的手脚!好重的力道!
两人一触即分,旋即又缠斗在一处。
厉天闰拳法大开大合,刚猛暴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武松的拳法则更显精妙,刚柔并济,闪转腾挪间犹如灵猿,出手却重若千钧。他并不与厉天闰一味硬拼,往往在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以刁钻角度切入。
转眼三十余招过去,厉天闰怒吼连连,却始终无法占据上风。他心中焦躁,看准一个机会,双臂猛地张开,不顾武松戳向肋下的一指,想要合身抱住武松,以蛮力决胜。
就在他双臂即将合拢的刹那,武松眼中精光一闪,身体不可思议地向侧方一滑,如同泥鳅般脱出怀抱,同时左脚为轴,右腿如钢鞭般抡起,一记“转身后摆腿”,脚跟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扫向厉天闰太阳穴!
这一腿若是扫实,非死即残!
厉天闰瞳孔骤缩,已来不及格挡!
千钧一发之际,武松腿势竟然硬生生收住,脚跟停在了厉天闰耳侧一寸之处。带起的劲风,将厉天闰鬓边头发吹得向后狂舞!
武松缓缓收腿,抱拳,气息平稳:“厉将军神力惊人,拳风刚猛,武二佩服。方才武二一时兴起,用力过猛,让将军见笑了。”
这话说得含蓄,既肯定了对方实力,又隐晦地点出自己收放自如的控制力。既给了面子,又让真正的高手明白其中的差距。
厉天闰僵在原地,额角渗出冷汗。方才那一腿的威势与最后精准的收势,他感受得真切。对方不仅力大招猛,更可怕的是这份收发由心的控制力。他瞪着武松,脸上神色变幻,最终深吸一口气,抱拳还礼,声音闷闷的,却真诚:“武都头好拳脚!好控制!厉某……领教了!”他退后两步,算是认输,但并未多言,保留了颜面。
旁观者中,石宝浓眉微挑,邓元觉捻动佛珠的手指顿了顿,王寅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三人都是顶尖高手,自然看出武松在最后关头展现出的那份游刃有余。这已不是胜负问题,而是层次差距。但他们都不会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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