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以罐头的名义,向大海冲锋!(1/2)
黎明前的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固执地包裹着黑礁岛东北部犬牙交错的礁石海岸。海风比林间更猛烈,带着咸腥的水汽和寒意,无孔不入地钻进苏软软那身单薄、潮湿、沾满泥污和海藻的旧迷彩服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喉咙的干痛。
她瘫坐在一处相对背风、被涨潮海水冲刷得光滑的礁石凹陷里,左腿的伤处已经痛到麻木,只剩下一种沉重、灼热的钝感,仿佛那不是她的肢体,而是一段绑在身上的、正在缓慢腐烂的木头。湿透的裤腿紧贴着皮肤,冰冷刺骨。疲惫如同潮水,一阵阵冲击着她残存的意识,眼皮重若千钧。
怀里,“董事”陛下依旧软绵绵地蜷缩着,金渐层的毛发被海风和浪花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它瘦了一圈的小身板上,不复往日蓬松傲然的模样。它闭着眼,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睡着了,但苏软软能感觉到,那小小的身体里,生命的热度比之前更低了一些。强制休眠在保护它最后的生机,但如果没有能量补充,这种保护能维持多久?
“深瞳”也彻底沉寂了。自从推演结束、董事休眠后,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就再未出现。现在,她只有怀里这只昏迷的猫,和一个成功率22%的疯狂计划。
她看向脚边,那是她花了小半夜时间,拖着伤腿,在附近海岸线搜集来的“家当”:几段被海浪冲上岸、还算结实的浮木;一个破损了一半、但勉强能用的橙色塑料浮球(来自废弃的渔网);一大捆湿漉漉、但异常坚韧的褐色海草(某种大型藻类);还有从防空洞带出来的、最后那点鱼线和防水布碎片。
这就是她用来执行“方案C”、横渡至少数海里海面、前往那个无名礁盘的全部“载具”材料。简陋得可笑,脆弱得可怜。但这是深瞳基于他们当前状况,能给出的、最不坏的选项之一了。
“没有退路了…” 苏软软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她必须在天亮前完成“载具”的简易组装,然后趁着最后一点夜色掩护下海。否则,等“兀鹰”的巡逻队发现西南方向的痕迹是假的,或者开始加强海岸线搜索,他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她强迫自己忽略腿上的疼痛和身体的冰冷,开始用颤抖的手,处理那些材料。浮木用坚韧的海草藤蔓捆绑,交叉固定,做成一个粗糙的、三角形的木筏骨架。破损的浮球用鱼线和防水布碎片尽量修补,绑在木筏一侧,希望能提供一点点可怜的浮力。剩下的海草拧成更粗的绳索,用来将她自己(和董事)绑在木筏上,防止被海浪冲走。
没有工具,全靠蛮力和意志。粗糙的木头和锋利的海草边缘,很快将她本就伤痕累累的手掌磨出了新的血口。汗水混合着海水,刺痛着伤口。但她不敢停,也不敢慢。东方的天际,那抹鱼肚白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亮。
就在她几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勉强将那个看起来随时会散架的“木筏”拖到一处相对平缓、有小片沙滩的礁石缝隙时,怀里的董事,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呻吟,直接在苏软软昏沉的意识中响起:
“……饿……朕……要驾崩了……”
苏软软浑身一震,猛地低头。董事的眼睛依旧紧闭,但胡须在轻微颤抖,粉嫩的鼻子一抽一抽,似乎在嗅着什么。
“董事?你醒了?”苏软软在意识中急切地呼唤,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
“……醒?朕从未如此渴望长眠……”董事的声音断断续续,气若游丝,但那股深入骨髓的怨念和饥饿感,却表达得淋漓尽致,“……黑暗……冰冷……朕的能量槽……是空的……空的!比被舔干净的罐头盒还空!朕感觉朕的每一根毛都在凋零……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苏软软……你这个无能的仆人……朕的罐头呢……”
虽然依旧是抱怨,但能抱怨,就说明它恢复了一点意识!而且,似乎“深瞳”的链接也随着董事意识的苏醒,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响应,苏软软能模糊地感觉到,那冰冷的电子存在,如同背景辐射般,若有若无。
“没有罐头,陛下。但我们马上要下海了,去一个可能有鱼的地方。”苏软软快速地在意识中解释,同时手上不停,用最后的海草绳,将董事小心地固定在自己胸前迷彩服的内袋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坚持住,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想办法给你找吃的。现在,保存体力,别乱动。”
“下…下海?”董事似乎被这个信息冲击得清醒了一瞬,琥珀色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瞥了一眼旁边那个寒酸的“木筏”,又看了看外面灰蒙蒙、波涛起伏的海面,眼神里充满了“你在逗朕”的绝望,“就…就靠这个破木头架子?苏软软,你是不是被饿出幻觉了?这玩意儿一下水就会散架!然后我们就会变成两条,不,一人一猫,喂鲨鱼的罐头!”
“没有别的选择。”苏软软咬牙,将最后一根绳子在自己腰上打了个死结,试了试牢固程度。“追兵随时会来。留在岛上死路一条。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你现在的‘系统’,还能不能提供一点点帮助?比如,预测一下海流方向?或者,扫描附近有没有暗礁、漩涡?”
“……朕…试试……”董事的声音充满了不情愿和虚弱。它闭上眼睛,苏软软感觉到胸前的“小暖炉”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奇异的精神波动。过了大概十几秒,董事才喘着气,断断续续地在她脑海中“说”:
“……东北…偏东方向…有一股…相对稳定的沿岸流…速度…不快…可能会把我们…带向…目标礁盘的…大致方向…但偏差…很大…西边…八百米…水下有暗礁群…别靠近…另外…朕‘闻’到…东南方向…大概…两海里外…有…柴油发动机的味道…很淡…但…在移动…可能是…巡逻艇…”
“巡逻艇!”苏软软心头一紧。必须立刻下水,趁着天色未明,离开岸边,潜入相对开阔的海域,利用晨雾和波浪隐藏行踪。
“抓紧了,陛下。我们要出发了。”不再犹豫,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简陋的木筏推入冰凉的海水中。木筏摇晃得厉害,差点侧翻,好在浮球和粗糙的捆绑起了点作用,勉强浮了起来。
她忍着刺骨的海水和腿上伤口被浸泡的剧痛,艰难地爬上木筏,趴在上面。木筏吃水很深,几乎就在水面以下,但总算是浮着的。她用腿和手臂艰难地划着水,调整方向,朝着董事指示的东北偏东方向,慢慢地、挣扎着,离开礁石海岸。
海浪不大,但对这个“木筏”和苏软软虚弱的体力来说,每一次起伏都像是考验。冰冷的海水不断涌上来,拍打着她,浸透她的衣服。怀里的董事被冻得瑟瑟发抖,但出乎意料地没有抱怨,只是将小小的身体紧紧贴着她,似乎在汲取最后一点温暖,也似乎在节省最后一点能量。
天色,越来越亮。海面上的雾气开始被晨风吹散。他们已经离岸几百米,回头望去,黑礁岛狰狞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暂时,没有看到追兵的快艇,也没有听到直升机的声音。
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他们像两片微不足道的落叶,漂浮在浩瀚无垠、冷酷无情的大海上。方向只能靠董事那模糊的感知和运气来校正。体力在飞速流逝。寒冷、饥饿、伤痛、脱水,如同四条毒蛇,缠绕着苏软软的神经。
“陛下…还能坚持吗?”在意识里问,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冷…饿…困…”董事的意识回应微弱得像风中残烛,“但…死不了…朕的…罐头债…还没收回来…不能…死…”
想笑,却扯不动嘴角。她只能继续机械地、偶尔用手臂划一下水,尽量保持木筏的方向,节省体力。大海的辽阔让人绝望,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太阳升起来了,驱散了晨雾,也带来了炽热的阳光。没有淡水,没有食物,只有无边无际的、晃动的蓝色。
不知漂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两个。苏软软的意识开始恍惚,眼前的蓝色和天空的蓝色开始交融、旋转。她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了,只剩下一种轻飘飘的、仿佛要融化在这片蓝色里的虚脱感。
怀里的董事,似乎也陷入了更深的昏沉,连微弱的意识波动都几乎感觉不到了。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任由这简陋的木筏带她漂向未知的终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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