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公园、论文与不请自来的“导师”(1/2)
苏软软与“董事”的公园长椅联盟,在旧区浑浊的空气和廉价饭团的滋养下,意外地稳固下来。她甚至用省下来的几块钱,买了一小包最便宜的猫粮,藏在帆布包里,作为“董事”偶尔赏脸蹭她鞋面时的“贡品”。这只瘸腿的三花猫似乎也认准了她这个长期饭票(虽然很寒酸),只要她在公园,十有八九能看见它迈着优雅又略带滑稽的步伐,从某个垃圾桶后面钻出来,凑到她脚边。
日子依旧像一潭死水,但多了只猫,仿佛死水里多了条偶尔冒泡的泥鳅,有了一丝微不足道的、活着的动静。
脑海里,系统依旧保持着它高贵的【深度静默】,那片黑暗和金色文字成了她意识里永恒不变的背景板。她甚至开始习惯了这种“脑内无人”的状态,偶尔会对着“董事”自言自语,内容从吐槽便利店临期饭团越来越难吃,到猜测楼上那对情侣今晚会不会又摔东西,语气平静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
“董事”通常只是眯着眼打盹,或者敷衍地甩甩尾巴,算是回应。苏软软觉得,这沟通效率,比跟某些董事会成员开会高多了。
就在她以为这种“都市野人观察员”兼“流浪猫首席供奉”的生活会无限期持续下去,直到瀚海那笔“补助金”耗尽,她不得不去开发新的、更底层的生存技能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或者说,早已被遗忘在“可能到来清单”角落的变量,出现了。
那是一个同样阴沉的下午,苏软软正坐在老位置上,小口啃着一个今天特价的面包(比饭团还干),看着“董事”优雅地(尽管瘸腿)扑一只傻乎乎的老蝇。忽然,一个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她面前本就稀薄的天光。
她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个穿着浅灰色羊绒大衣、围着深灰色围巾的男人站在那里。男人身姿挺拔,气质干净温和,与周围破败杂乱的公园景象格格不入。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平静,像一潭深秋的湖水。
苏软软愣住了,嘴里的面包忘了咀嚼。这张脸……很熟悉,但又有些陌生。比记忆中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沉稳,少了几分年轻时的锐利和书卷气。五官依旧清俊,只是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
顾清澜。
他……真的来了。在这个一切早已结束、连废墟都被风雨侵蚀得快要看不出原貌的时候。
“董事”似乎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变化,警惕地停下扑苍蝇的动作,弓起背,冲着顾清澜不客气地“哈”了一声,然后飞快地窜到苏软软腿后躲着,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警惕的眼睛。
顾清澜的目光从苏软软身上,移到那只炸毛的猫,又移回来,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转瞬即逝。
“好久不见,软软。”他开口,声音比她记忆中更低,更温和,像大提琴的音色,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看样子,你找了个不错的……保镖。”他指的是“董事”。
苏软软终于把嘴里那口干硬的面包咽了下去,喉咙有些发紧。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问他怎么找到这里的?问他来干什么?问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似乎都不合适,也都没必要。
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干涩:“清澜。坐。”她往长椅另一头挪了挪,腾出点位置。
顾清澜没客气,在她身边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让她不适,也不显得疏离。他坐下时,羊绒大衣下摆扫过陈旧的长椅,没露出半点嫌弃的神情。
“董事”依然很警惕,但见这个陌生两脚兽似乎没什么攻击性,又慢慢从苏软软腿后挪出来,但依旧紧贴着她的裤脚,没再趴下。
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只有远处马路的车流声,和公园里小孩隐约的嬉笑声。
“我看到了新闻。”顾清澜先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前方光秃秃的冬青树上,“关于‘星络’,关于……后来那些事。”他没有具体说“那些事”是什么,但彼此心知肚明。
“嗯。”苏软软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我来晚了。”顾清澜转过头,看着她苍白消瘦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歉然,“处理一些学术上的事情,还有……查证一些东西,花了点时间。”
“查证?”苏软软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嗯。”顾清澜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个扁平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牛皮纸文件袋,很薄。他没有立刻递给她,只是拿在手里。“关于当年,我们合作那篇引起争议的算法雏形论文,以及后来林清清用来攻击你的、所谓‘学术不端’的证据链。”
苏软软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当年那件事,是她和林清清最早结怨的导火索之一,也是后来林清清时不时拿出来泼脏水的“黑料”。虽然她自问清白,但对方伪造的证据链很完整,一直没能彻底澄清。
“我联系了当时项目组的原始数据管理员,他后来去了瑞士。”顾清澜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叙述一篇论文,“也动用了点……学术圈的人脉,查了当年那份所谓‘关键证据’——你邮箱发出的、带有修改后数据的邮件——的原始服务器日志和Ip溯源。虽然过去很久,记录不全,但结合其他旁证,基本可以确定,那封邮件是从林清清当时实习所在的实验室内部网络,用某种技术手段伪造发件人信息发出的。而且,时间点就在我们论文被顶会接收、但尚未正式发表,她向你索要原始数据被你拒绝后不久。”
他顿了顿,看着苏软软的眼睛:“所以,学术污点,是假的。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构陷。只是当时我们太年轻,她做得又足够隐蔽,没能立刻识破。”
真相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平淡。没有想象中的沉冤得雪的快意,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冰凉。这么多年,这盆脏水一直或多或少地影响着她,甚至在这次网络暴力中又被翻出来大肆渲染。现在,终于有了确凿的证据可以洗刷。但……那又怎样呢?她的公司已经没了,名声已经臭了,人生已经跌入谷底。一桩多年前的冤案平反,就像在废墟上找到一块还算完整的砖,改变不了废墟的本质。
“谢谢。”苏软软低声说,语气真诚,但没什么起伏。“这很重要,虽然……可能有点晚了。”
“不晚。”顾清澜摇摇头,将文件袋递给她,“这里面是所有我能找到的证明材料副本,以及几位在相关领域有分量的学者愿意出具的、证明你当年工作原创性和诚信的联合声明草稿。怎么用,什么时候用,你自己决定。”
苏软软接过文件袋,很轻。她捏了捏,没有打开看。“还有呢?”她问。她知道顾清澜找来,不会只是为了送一份“迟来的清白证明”。
顾清澜看着她,目光深邃了些:“还有林清清,和她背后那个‘黑水基金’,最近的一些动向。他们在北美针对几家小型生物科技公司的专利诉讼,用的手法,和之前狙击‘星络’时,有高度相似的模式。而且,我查到‘黑水’通过复杂的离岸结构,与一家名为‘清源研究’的空壳公司有关联,而那家公司,疑似涉及多起早期的、有争议的技术成果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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