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星夜兼程（1/2）
第两百五十五章 星夜兼程
霜降后第四十一日，亥时三刻。
“逐日号”在距离洪荒大地九万里的高空层无声滑行，像一尾银鱼游进墨色深潭。
这是离开悬巢城的第七个夜晚。
昊站在主控室左侧的观测台前。平台四角悬浮的“无垢灵焰”灯盏将方圆三丈照得通明，焰光映在他素白的麻衣上，在身后玄晶地面上投出清瘦而挺拔的影子。他身前，三件器物静静悬浮。
最左侧是青铜罗盘，中央那截金翅大鹏命羽已缩短了三分之一，淡金色光晕微弱但稳定，依旧指向东北方——不周山的方向。
中间是淡青色的“洪荒堪舆灵枢”，玉板内部亿万光点缓缓流转，勾勒出下方百万里山河的地脉走势。光点密集处灵气如沸，稀疏处则死寂如渊，整个洪荒大地的灵机分布，在这块玉板上纤毫毕现。
右侧，是那尊尺许高的紫铜“定仪鼎”。
鼎中那团混沌气旋正以某种规律的频率旋转，每三息一次加速，每九息一次缓滞，仿佛在模拟某种宏大存在的呼吸。鼎壁上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的纹路随着气旋明灭，将无形的空间法则波动，转化为可视的能量图谱。
昊的目光落在鼎身上方三寸处。
那里，一片淡蓝色的光幕悬浮着，由无数细密光点组成——每个光点代表一处空间坐标，点与点之间连着深浅不一的线条。线条颜色越深，代表该处空间结构越不稳定。
此刻光幕中央，一片区域正从淡蓝缓缓转向浅绿。
那是他们正下方的位置。
“灵枢。”昊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观测台内清晰可闻。
“舰长。”灵枢柔和的声音回应，非男非女，却带着某种玉石叩击般的清越。
“记录当前空间曲率数据，与三十六个时辰前同位置数据对比。”
“正在调取……调取完成。当前空间曲率基准值一点零七，较三十六个时辰前同位置提升零点零三。空间结构稳定性指数下降百分之二点一。”
昊微微皱眉。
越是靠近洪荒中心，空间结构越活跃——这本在意料之中。洪荒天地以不周山为天柱，撑开混沌，定住地风水火。不周山所在的中央区域，本就是法则最密集、最活跃的核心。
但这种活跃，应该是有序的、规律的。
就像心脏的搏动，潮汐的涨落。
可过去三个时辰的数据显示，下方这片区域的法则活跃度，提升速度比预期快了百分之四十。而且波动曲线出现细微的、不规律的毛刺——像是平静湖面下，有无数看不见的暗流在互相冲撞、撕扯。
“调取下方百万里区域，过去十二个时辰内所有异常能量波动记录。”昊说。
“正在调取……调取完成。共检测到异常波动三百七十二起，其中三百五十八起为妖族修士斗法残留，十一起为巫族战阵演练引发的灵气震荡，三起无法识别来源。”
“那三起，详细数据。”
光幕上画面切换，显示出三幅能量频谱图。
第一幅图呈现尖锐的脉冲状，峰值极高但持续时间极短，像是某种一次性爆破法器被引爆。频谱特征与格物院数据库内记录的十七种妖族、九种巫族常用法器皆不吻合。
第二幅图则是持续的低频振荡，频率稳定得可怕，仿佛有某种庞然大物在匀速呼吸。振荡源头位于地底深处，深度超过三千里——那是寻常修士绝难抵达的区域。
第三幅图最诡异。
它没有固定形态，而是一团不断变化、不断自我吞噬又重生的混沌云状结构。云团中心区域，能量读数时高时低，高时堪比大罗金仙全力一击，低时却近乎凡人。更奇特的是，这团能量云在缓慢移动——过去十二个时辰，它向东北方向移动了约八百里。
东北，正是不周山方向。
“标记第三处异常能量源，代号‘游云’。”昊盯着那团混沌云状图，“持续监测其移动轨迹与能量变化规律。若其移动方向与航线重合度超过百分之七十，提前预警。”
“明白。已标记‘游云’，监测协议加载完成。”
昊不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定仪鼎。
鼎中气旋旋转的速度，又快了半分。
他伸出手，食指虚点在鼎身“雷纹”区域。指尖触到的瞬间，脑海中“计算神藏”无声开启，海量数据如瀑布般刷过——
空间曲率变化率、灵气密度梯度、地脉共振频率、星辰引力微扰……
无数变量交织、碰撞、衍生出亿万种可能。
三息后，昊睁开眼。
“灵枢，调整航线。向正东偏北七度，提升高度至九万五千里。”
“正在调整……航线修正完成。新高度灵气乱流强度预估提升三成，是否启动‘流线护罩’？”
“启动。能耗控制在百分之十五以内。”
“明白。”
飞舟微微一震，舟身表面浮现出淡银色的、仿佛水波流动的纹路。纹路所过之处，高空凛冽的罡风被无形之力梳顺、分流，从飞舟两侧平滑掠过，再未激起半点颠簸。
这是“流线护罩”，格物院基于流体力学与灵气动力学研发的航行技术。它不靠蛮力硬抗风阻，而是引导气流，以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将能耗降至最低。
昊走回主控台前，在中央水晶面板上轻点几下。
面板亮起，显示出飞舟外三百六十度全景影像。
此刻是深夜，下方大地笼罩在浓墨般的黑暗里，只有零星几点光芒——那是妖族部落的篝火，或巫族营地的图腾柱。光芒微弱，在无垠的黑暗中，像随时会被风吹熄的萤火。
而东方的地平线上，已能看见一道模糊的、接天连地的影子。
不周山。
即使相隔数千万里，即使是在九万五千里的高空，那座山的轮廓依旧清晰得令人心悸。它不像寻常山峰那样有尖顶、有坡脊，而是更像一根柱子——一根粗壮、古朴、仿佛自开天辟地时便矗立在那里的柱子。山体通体笼罩在青灰色的雾霭中，雾霭深处偶尔有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像是沉睡巨兽缓慢搏动的心脏。
昊凝视着那道山影，久久不语。
他知道那是什么。
是盘古脊柱所化的天柱，是洪荒万法的源头，是撑起这片天地的脊梁。
也是他此行必须抵达、必须求证、必须征服的“法则之山”。
“舰长。”灵枢的声音打破寂静，“接收到来自悬巢城的加密传讯，发信人：烈山氏。密级：甲等。”
“解码。”
“正在解码……解码完成。讯息内容如下——”
烈山氏的声音在昊识海中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凝重：
“昊师，北域金鹏支队已全员撤回，冰凰遗骸样本封存完毕。然三日前，妖庭‘钦原妖帅’麾下一支侦骑出现在玄冥海外围三百里处，似在搜寻什么。虽未与我方接触，但行迹可疑。另，西荒‘采血三队’传回急讯，称巫族‘后土部’近期频繁调动，有向不周山方向移动迹象。缘由不明，但时间点过于巧合。”
“悬巢城内一切如常，三祖已按计划启动‘深潜’。唯器研部第七组在破解某上古妖族血脉符文时，触发隐藏禁制，三名研究员道基受损，现已在‘灵枢秘境’隔离治疗。受损符文样本已销毁，未泄密。”
“最后，半个时辰前，格物院‘观星台’监测到不周山方向有异常星力汇聚，规模为百年之最。星图轨迹与《洪荒古纪》中记载的‘天柱共鸣’现象吻合度七成。此现象通常预示山中将有重宝出世，或……大凶显化。”
“万望小心。”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
昊沉默片刻。
妖庭侦骑出现在玄冥海，巫族后土部向不周山移动，不周山星力异常。
这三件事单独看都不算太严重，可偏偏都发生在他前往不周山这个时间节点。
巧合？
他不信巧合。
“灵枢，调取《洪荒古纪》中所有关于‘天柱共鸣’的记载。”
“正在调取……调取完成。共记载‘天柱共鸣’事件九次，其中五次对应先天灵宝出世，三次对应上古秘境开启，一次对应大凶降世——即龙汉初劫末期，魔祖罗睺于不周山脚炼制‘诛仙剑阵’，引动万星摇落，天柱悲鸣。”
“时间间隔？”
“最短三千年，最长十二万年。上一次记录在七万八千年前，对应先天灵根‘黄中李’成熟。”
七万八千年。
昊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操作台边缘。
这个时间，恰好与巫妖二族矛盾激化、量劫气息开始弥漫的时间点吻合。是又一次灵宝出世，还是……别的什么？
“舰长，前方出现空间褶皱区，建议减速。”灵枢的提示音响起。
昊抬头看向全景影像。
前方千里处，原本平滑的虚空，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褶皱”。就像一张被无形之手攥紧又松开的绸布，布面上满是凌乱的折痕。折痕区域内，光线扭曲变形，星辰的拖尾被拉长成诡异的螺旋状，甚至有细碎的空间碎片从褶皱中迸射出来，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转瞬即逝的裂痕。
这是“虚空褶皱”，高空层常见的天象。成因是不同属性的灵气流在此交汇、碰撞，引发局部空间结构畸变。寻常修士若误入其中，轻则迷失方向，重则被空间乱流撕碎。
“减速至三成航速，启动‘结构感知阵列’，扫描褶皱内部稳定通道。”
“正在减速……结构感知阵列启动。扫描中……扫描完成。共发现十七条可通过通道，其中九条有能量乱流，五条有空间陷阱，三条相对稳定。建议选择七号通道，稳定性评级甲等，绕行距离增加八百里。”
“走七号通道。”
“明白。航线二次修正，预计通过时间一刻钟。”
飞舟速度骤降，如一片羽毛般飘入那条看不见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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