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知识的馈赠(1/2)
庄子里的日子过得慢,像屋檐下融化的冰溜子,一滴,一滴,不紧不慢。
萧凛能自己下地走动了,虽然步子还虚,得扶着墙或拄着根老鬼削的拐棍。他最大的乐趣是每天晌午,挪到屋外那块被扫净了雪的大石头上坐着,晒会儿太阳——昆仑的阳光,就算在冬天,只要没云,也烈得很,照在脸上暖烘烘的,能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酥懒。
林昭陪着他。她不需要晒太阳,甚至还得避着点太烈的日头——那种“燥”的感觉还在,不舒服。她就坐在背阴的屋檐下,手里拿着本从墨棋那儿借来的、关于地脉能量早期观测记录的册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她的眼睛现在看书不费劲,字迹再小再潦草,在她眼里也清晰得像刻在玉板上。但注意力总是不容易集中,那些字看着看着,就会在她感知里“活”过来,笔画延伸成能量流动的轨迹,墨迹深浅变成能量强弱的图谱。
她得时不时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向远处墨绿色的林海,或者头顶湛蓝得不像话的天,才能让脑子里那些自动运转的“解析”停下来。
这天下午,萧凛晒够了太阳,慢慢挪回来,在她旁边的矮凳上坐下,长长舒了口气:“这身子骨……真是锈透了。走几步就喘,跟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似的。”
“总比躺着强。”林昭合上册子,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温热,比她凉丝丝的手舒服多了。“慢慢来。苏晚晴说,你本源恢复比预想的快,再养个把月,应该能恢复六七成气力。”
“六七成……”萧凛苦笑,“那也够呛能提剑了。”
“提剑做什么?”林昭看他,“仗打完了,长老会灰飞烟灭了。以后……大概也用不着你提剑了。”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半透明,光泽温润,美得不真实。他忽然说:“昨儿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见什么?”
“梦见咱们还在西苑,你非要学着下厨,做那个什么……桂花糕。面粉扬了一灶台,你脸上还蹭了道黑灰。”萧凛笑了笑,眼神有点悠远,“我在旁边看奏折,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光顾着看你跟那团面较劲了。”
林昭也笑了,心里却微微酸了一下。那么平常的场景,现在想来,却隔着一层透明的、冰冷的什么东西。她记得那次,桂花糕最后蒸出来是硬的,像小石头,萧凛却面不改色地吃了一整块,还说“有嚼头”。
“等回了昆仑那边,”她轻声说,“我也试试。就是不知道……我现在这手,还能不能和面了。”
“试试呗。”萧凛捏了捏她的手指,“反正吃不死人。”
两人正说着,庄子外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是墨棋,他抱着一摞厚厚的图纸和笔记,眼镜后面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一种研究者特有的、混合着兴奋和忐忑的神情。
“夫人,陛下,”他走到近前,先规规矩矩行了礼,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林昭,“我……我把从‘波塞迪亚’和之前各地遗迹收集到的资料,初步整理分类了。还有关于您和陛下现在身体状态的一些……嗯,观测数据。您……您有空看看吗?”
林昭点点头:“进屋说吧。”
三人进了屋。墨棋把图纸笔记在唯一那张破木桌上摊开,铺了满满一桌子。那些图纸上有精密的机械结构素描,有奇异的能量回路示意图,有古老文字的拓片和墨棋自己的注解,密密麻麻。
“这些,”墨棋指着其中一叠,“是关于‘海嗣’文明对地脉能量,特别是海洋地脉(他们叫‘海眼’)的利用技术。虽然很多原理我们还不懂,但有些结构设计……很有启发性。比如这个能量缓释装置的设计,如果能仿制出来,也许能用在我们的地脉稳定塔上,提高效率,减少损耗。”
他又指向另一堆:“这些是‘守望会’使用过的,关于‘神石’污染能量的部分操控和屏蔽技术……反向研究的话,或许能找到更有效的净化方法。当然,得小心,这里面陷阱很多。”
最后,他拿出一个薄薄的、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他用工整小楷记录的各种数据、曲线图,还有他的一些大胆猜想。“这是……关于您和陛下身体能量场的连续观测记录。太惊人了,夫人。您的能量场不仅稳定,而且似乎能被动地、极其缓慢地‘优化’周围环境的能量状态。陛下的恢复速度,也远超正常医学规律。这……这简直是全新的生命形态研究领域!”
他说得有些激动,眼镜滑到了鼻尖,又被他推回去。
林昭安静地听着,目光扫过那些图纸和笔记。在她如今的感知里,这些纸上的墨迹、线条,似乎都在散发着微弱的信息“涟漪”。她能“感觉”到那张能量回路图里某个关键节点的设计精妙之处,也能“感觉”到墨棋记录的数据里,某个异常波动的背后可能对应着她某次无意识的情绪起伏。
“小墨,”等他稍作停顿,林昭才开口,“这些资料,还有我和萧凛的数据,你都备份了吗?”
“备份了!都备份了!”墨棋连忙点头,“按您之前交代的,最核心的部分只做了两份,一份在我这儿,一份已经通过绝密渠道送回格物院墨博士那里了。其他的,也分门别类归档了。”
“好。”林昭伸出手指,指尖悬在一张描绘着“海嗣”城市能量供水系统的复杂图纸上方,没有触碰。“这些东西,是前人用巨大代价换来的。有的带来辉煌,有的导致毁灭。怎么用,用在哪儿,需要格物院,需要地脉总司,需要你们这些真正懂的人,仔细斟酌,以‘共生’和‘长久’为前提,而不是‘控制’和‘掠夺’。”
她的声音平静,但墨棋听得肃然,重重点头:“学生明白!”
林昭想了想,又道:“我和萧凛在这里再待几天,等他能走稳远路,我们就启程回昆仑深处。有些东西……我想在那之前,留给你们。”
接下来的两天,林昭大部分时间待在屋里。她让墨棋准备了最纯净的墨和特制的、能承载能量信息的羊皮纸——这是格物院最新的研究成果。
她要做的事情,很难用语言描述。不是书写,更像是一种……意识的拓印和传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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