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知识的馈赠（2/2）

她盘膝坐在桌前，闭上眼睛，将心神沉入与地脉网络的微弱连接中，回忆着在“门”内光海中，墟灵展示给她看的关于地脉本质、能量循环、周期规律的浩瀚信息。那些信息庞大如星海，她无法全部传递，也无法传递可能带来危险的深层秘密。她只能筛选出最基础、最无害、又最具启发性的“碎片”和“框架”。

然后，她将晶化的右手食指，轻轻点在铺开的羊皮纸上。

指尖微光流转。

没有笔，没有墨。

但羊皮纸上，却开始自动浮现出流畅的、发着微光的银色纹路。纹路交织，构成一个个奇异的符号，一幅幅蕴含深意的简图，一行行非任何现存文字、却能让看到的人直接理解其意的“意念印记”。这不是她在“写”，是她将筛选后的信息，通过自身能量，直接“铭刻”在能承载信息的介质上。

过程很慢。每完成一小片，她都感到一丝轻微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高度集中、精确控制能量输出的消耗。

萧凛就坐在她对面不远的地方，安静地看着。他看着妻子专注的侧脸，看着她指尖流淌的光芒，看着她额前几缕白金色的发丝无风自动。他知道她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消耗不小。但他没打扰，只是在她偶尔停顿、闭目凝神时，轻轻将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虽然她可能根本不会喝。

老鬼有时会扒在门框边探头探脑，看到这一幕，嘴里啧啧两声，嘟囔一句：“好家伙，以后写信都不用笔了，手指头一点就行……就是这纸估计挺贵。”然后摇摇头走开，去摆弄他那永远煨在灶上的、加了各种药材的汤。

两天后，林昭完成了三卷这样的“意念羊皮卷”。内容分别涉及地脉能量的基础特性与观测方法、不同文明对地脉能量的利用理念辨析（正反案例）、以及关于“调节者”与自然能量和谐互动的初步思考框架。

当她把这三卷轻飘飘、却仿佛重若千钧的羊皮卷交给墨棋时，墨棋的手都在抖。

“夫人……这……这太珍贵了！”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这比任何古籍、任何图纸都……这是直接的知识传承！无价之宝！”

“好好用。”林昭只说了这三个字。她又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盒，里面是她这几天自然脱落的、几片比指甲盖还小的、边缘圆润的晶化皮肤碎片。碎片入手温润，内部有细微的光晕流转，仿佛活物。“这个，交给苏晚晴。她似乎对用我的组织样本研究‘神石’污染缓解方法有兴趣。告诉她，小心使用，有任何异常立刻停止。”

墨棋珍而重之地接过，连连点头。

林昭想了想，最后补充道：“小墨，乌日娜那孩子，心思纯净，有自然亲和的天赋。以后地脉总司在北疆的事务，或许可以多让她参与。草原的愈合，需要她那样的心。”

墨棋郑重记下：“是，夫人。我会转告明尘阁主和墨博士。”

该交代的，似乎都交代了。

傍晚，林昭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夕阳把西边的雪山染成金红色，壮丽得让人屏息。萧凛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都安排好了？”他问。

“嗯。”林昭望着远山，“能留下的，都留下了。”

萧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一会儿，说：“总觉得……像是在交代后事。”

林昭转过头看他，夕阳的余晖在她半透明的肌肤上镀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冲淡了那种非人的疏离感。她笑了笑：“不是后事。是……前事已了，该往前走啦。”

萧凛也笑了，伸手揽住她的肩。他的手臂已经有力气了许多。

“那走吧。”他说，“回咱们昆仑那个窝去。这儿……”他环顾了一下破败但充满了短暂温暖记忆的庄子，“终究是临时的。”

林昭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身后屋里，传来老鬼中气十足的吆喝：“开饭啦！今儿这汤里我放了新找来的野山菌，鲜掉眉毛！都赶紧的，吃饱了好上路！”

“上路”这个词儿，用得实在不讲究。

但林昭和萧凛听了，却相视一笑。

人间烟火，粗粝，吵闹，却踏实。

而他们即将回归的昆仑深处，是寂静，是永恒，是另一种“生”。

但此刻，在这破败山庄的院子里，依偎着的两个人，只想喝完那碗可能很鲜、也可能很咸的菌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