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父子的对话（2/2）

“珏儿……”

她的手碰到他的肩膀。触感微凉。

萧珏浑身一震，抬起头。他的脸上已经全是泪，糊了一脸，毫无帝王形象可言。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非人的手，又看看她泪流满面的脸，眼泪流得更凶了。

“母后……”他终于哽咽着喊出声，声音破碎得厉害，“您的头发……您的手……您……您受苦了……”

林昭摇头，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能用力把他拉起来：“傻孩子，快起来……地上凉……”

萧珏顺势站起来，却反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抓得很用力，指节都泛白了，像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他的掌心滚烫，透过她微凉的皮肤传来。

“父皇呢？”他急声问，目光急切地往她身后屋里扫。

“在里面，醒了，好多了。”林昭拉着他往屋里走，“进去说。”

屋里，萧凛已经听到了动静，正努力地想要坐得更直些。苏晚晴在帮他垫高背后的靠垫。老鬼不知何时已经溜到了门边阴影里，抱着胳膊，眼皮耷拉着，像在打瞌睡，但耳朵支棱着。

萧珏一进门，目光就锁定了床上的萧凛。

又是一次剧烈的冲击。

萧凛的变化没有林昭那么极端，但那种润白的肤色、明显改善的气色、以及周身隐隐透出的、与林昭相似但微弱许多的奇异质感，依然超出了萧珏的认知。

他脚步顿了顿，眼眶又红了。但他这次忍住了，快步走到床前，撩起袍角，又要跪。

“行了。”萧凛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带着笑意，“别跪了。看着头晕。”

萧珏的动作僵在半空，抬头看着父亲。

萧凛对他招招手：“过来，让老子看看。啧，瘦了，也糙了。当皇帝不容易吧？”

就这么一句话。

萧珏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胡乱抹了把脸，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握住萧凛伸过来的手。父子俩的手握在一起，一个温热有力但虚弱，一个滚烫微微颤抖。

“父皇……母后……”萧珏看着父母，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句，“……儿臣……来晚了。”

“不晚。”林昭也走过来，坐在床沿，伸手轻轻抚了抚儿子刺手的短发，“正好。我们刚安顿下来。”

接下来是长久的、夹杂着哽咽的询问与叙述。

萧珏问他们的伤势，问昆仑里发生了什么，问长老会，问那个“门”。林昭和萧凛尽量用平实的语言，拣关键的说。说到萧凛耗竭本源时，萧珏的手攥紧了；说到林昭选择契约共生时，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说到两人如今的状态和限制时，他眉头深深锁起。

等他们说完了，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轻响。

萧珏低着头，看着父母交握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毅、清明，属于帝王的沉稳回来了，但眼底深处那份痛楚和决心，也更加清晰。

“儿臣明白了。”他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很稳，“从今往后，大晟，还有这天下，就真正交到儿臣肩上了。”

萧凛看着他，眼神里有骄傲，也有心疼：“我们这不是好好的？还因祸得福，能多看你几十年。”

林昭为儿子擦去脸上未干的泪痕，晶化的手指触感微凉：“珏儿，从今往后，我们……成了‘守护者’，不能再直接干涉人间事务了。这是规则，也是代价。但我们会一直在，在昆仑，或者偶尔回来看看。若真有滔天大祸，我们不会坐视。”

这是她必须说清楚的话。界限。

萧珏重重点头：“儿臣明白。儿臣定不负父皇母后所望，开盛世，安黎民，让文明薪火相传。”他顿了顿，看向父母非人的模样，那份痛楚又浮上来，声音低了下去，“只是……儿臣和孙儿，还能常常见到你们吗？”

林昭微笑了，笑容里有泪光：“当然能。只是我们可能不会常驻京城了。昆仑那边……更适合我们。但每年，我们可以回来住一段时间，或者你们去昆仑‘祭山’？找个由头就好。”

萧珏眼睛亮了亮：“祭山……对，这个由头好！皇家祭天祭祖，顺道‘参悟昆仑灵气’，合情合理！”

三人都笑了。笑着笑着，又都落了泪。这一次，泪里多了些释然，多了些对未来的、小心翼翼的期待。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在昆仑清澈的夜空里，格外明亮。

萧珏又待了小半个时辰，细细问了父母身体的细节，需要什么药材物资，庄子周围防卫如何。事无巨细，像个操心过度的家长。最后，他不得不走了——皇帝深夜离京，不能久留。

他起身，再次跪倒，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这次是辞行。

林昭和萧凛看着他，没有拦。

磕完头，萧珏站起来，深深看了父母一眼，似乎要把他们现在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转身，大步走向门外。背影挺得笔直，肩上是山河的重量。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来：

“爹，娘，保重。”

“等儿臣……带你们的孙子来看你们。”

说完，身影没入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林昭靠在萧凛肩头，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听着远处渐渐远去的、轻微的马蹄声，很久没有说话。

萧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这小子，”他低声说，带着笑，“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