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归京不惊（2/2）

甚至有一次，她隐约“听”到了刘阁老（萧珏的岳祖父）在书房里对心腹幕僚的低语，提到了“太上”“异象”“安抚朝野”几个词，语气复杂。

这些声音让她分心，也让她……有点无所适从。知道太多，有时不是好事。尤其是当你无法回应，也无法改变的时候。

她开始有意识地练习屏蔽。就像调节耳朵里的音量旋钮，把那些遥远的、纷乱的杂音调低，只保留对周围环境必要的警戒和对同伴状态的关注。

这需要专注力。比单纯走路累多了。

“夫人，”墨棋从后面赶上来几步，和她并肩走着，手里捧着那个一直开着的仪器，屏幕上的曲线图平稳地波动着，“数据显示，您和陛下身体周围形成的那个……能量场，很稳定。而且似乎在被动地净化周围环境。我们走过的区域，地脉能量的微小紊乱都会被抚平。”

林昭点点头。她也感觉到了。就像一块磁铁经过，会让周围的铁屑排列整齐。她和萧凛现在的存在本身，就对附近的地脉有轻微的调理作用。不过范围很小，大概也就周围十来丈。

“还有，”墨棋推了推眼镜，有些兴奋，“苏姑姑说，昨晚她靠近您和陛下休息的地方，老寒腿的酸痛减轻了很多！今早起来，陈执事背上那道旧伤疤也不怎么痒了！这可能是能量场带来的微弱治疗效应！”

这倒是林昭没想到的。她回头看了看队伍里的人们。确实，虽然路途辛苦，环境恶劣，但大家的气色似乎比昨天在绝壁下时要好一些，连老鬼骂娘的劲头都足了些。

“有用就好。”她轻声说。

“就是……”墨棋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夫人，咱们这样回去……京城那边，恐怕……得想个说辞。您和陛下现在这样子，任谁看了都得……”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林昭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她说，“先不回宫。到山脚下，找个偏僻的庄子安顿。让珏儿……让皇帝过来见我们。”

她不能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回西苑。不是怕吓到人，是怕引起不必要的猜测、恐慌，甚至……某些人的别有用心的解读。她和萧凛现在这副模样，已经超越了“人”的范畴。在权力场里，超越常理的存在，要么被神化供奉，要么被妖魔化讨伐。她不想面对任何一种。

萧凛现在需要绝对安静的恢复环境。她自己也还需要时间适应和掌控这具新身体、新能力。

“也对。”老鬼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耳朵挺灵，“先找个地儿猫着。看看情况再说。萧小子这模样，现在拉出去，说书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正说着，前方山路转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已经走出了最陡峭的冰蚀峡谷，眼前是一片相对平缓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高山草甸。草甸尽头，是连绵的、墨绿色的森林线。再往下，山势逐渐平缓，隐约能看到极远处山谷里升起的、细微的炊烟。

有人烟了。

离走出昆仑，不远了。

林昭停下脚步，望着那缕遥远的炊烟。

要回到人间了。

可她和萧凛，还能算完全属于那里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又回头看了看担架上沉睡的萧凛。

雪花落在她手上，没有融化，反而像是被那微光吸引，绕着指尖打了个旋，才轻盈地飘落。

“走吧。”她对身后的人们说，“天黑前，赶到森林边缘。”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众人应了一声，重新整队，跟着她，朝着森林，朝着炊烟，朝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间”，继续走去。

风雪渐渐大了，淹没了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