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归京不惊(1/2)
路不好走。
倒不是说昆仑的山路比来时更陡——其实还是一样的陡,一样的滑。只是走的人心境不一样了。
林昭走在最前面。她不用看路,脚下的岩石、积雪、冰层,在她感知里清晰得像摊开的地图。哪里有个暗坑,哪片雪下是虚的,她都“知道”。她的脚步很轻,落在雪上几乎不留痕迹,只在蓬松的新雪上留下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凹印,像是某种大型的、优雅的猫科动物经过。
她得时不时停下来等等后面的人。
老鬼拄着根临时削的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拉得老长。他一边走一边嘀咕:“这鬼天气……昨儿才晴,今儿又阴了……老子这老寒腿,回去非得找太医要两坛虎骨酒泡上……”
墨棋背着仪器和行李,走得呼哧带喘,眼镜片蒙上了一层白雾,他得时不时摘下来擦。苏晚晴恢复得不错,但长途跋涉还是吃力,阿月和阿霞一左一右搀着她。陈执事带着剩下的“夜不收”和天机阁弟子断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虽然长老会没了,但这昆仑深处,谁知道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萧凛被安置在一副临时赶制的简易担架上,由四名最健壮的“夜不收”轮流抬着。担架是用两根长木杆和几件厚皮袄绑成的,简陋,但还算稳当。他大部分时间昏睡着,偶尔会醒来片刻,睁开眼看看四周,目光在林昭的背影上停留一会儿,然后又困倦地闭上。他恢复的速度肉眼可见——昨天还苍白如纸的脸,今天已经透出了一点淡淡的血色,呼吸也深长了许多。但离自己走路,还差得远。
林昭每次停下来等的时候,都会走到担架旁,伸手探探他的额头,或者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总是微凉的,他的则温热一些。两只手交握,温度在中间达到一种舒适的平衡。
“到哪儿了?”有一次萧凛醒来,声音还是哑,但比昨天清楚了些。
“刚过鹰嘴崖。”林昭轻声回答,用指尖将他额前汗湿的一缕头发拨开,“再往前三十里,有个背风的山坳,今晚在那儿扎营。”
萧凛“嗯”了一声,眼睛看着上方灰蒙蒙的天空,雪花又开始稀稀落落地飘下来。“这雪……没完没了。”
“昆仑就这样。”老鬼凑过来,往手里呵着气,“一年里大半年在下雪。好在咱们是往下走,越走越低,越走越暖和。”
“暖和……”萧凛扯了扯嘴角,视线转向林昭半透明、流转着微光的手,“你现在……还怕冷么?”
林昭想了想,摇头:“不怕了。但也不喜欢太热。”她顿了顿,补充道,“昨天中午出太阳那会儿,觉得有点……燥。”
这是真话。当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在她身上时,皮肤下流转的能量会微微加速,产生一种类似“过热”的不适感。不是疼痛,就是不舒服,像穿着湿衣服晒太阳。
萧凛似乎想笑,但牵动了哪里的伤,轻轻吸了口气,眉头皱起来。
“别说话,省点力气。”林昭握紧他的手,一丝极其温和纯净的能量,顺着交握的手掌,缓缓渗入他体内。不是疗伤,更像是一种安抚,帮他缓解疼痛,稳定那些还在缓慢恢复的、脆弱的新生组织。
萧凛又“嗯”了一声,闭上眼睛,但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指,没松开。
队伍继续前进。
林昭重新走到前面。她需要集中精神“过滤”那些越来越嘈杂的感知。
离开了光门核心区域,那种与地脉网络的直接连接变得模糊了一些,但被强化的感知能力却依然在。而且,随着海拔降低,接近人类活动的区域,感知到的“声音”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情绪化。
她“听”到——
五十里外一个猎人小屋里,老猎人对着熄灭的灶火咒骂,因为柴火受了潮,点不着;
一百二十里处一个小山村里,母亲低声哼着走调的摇篮曲,哄着怀里哭闹的婴儿;
更远些,有商队马匹的响鼻,有边境哨所士兵巡逻时踩雪的咯吱声,有城镇早市隐约的喧嚣……
这些声音像无数条细细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汇入她的意识。大部分时候,她只能捕捉到模糊的情绪碎片——焦虑、疲惫、温柔、警惕。偶尔,会有特别强烈的片段撞进来,比如刚才那个猎人骂娘的话,字字清晰。
最让她困扰的,是那些来自京城的“声音”。
不是总能听到,时断时续,像信号不好的电台。但一旦捕捉到,就格外清晰。
刚才休息时,她又“听”到了孙子的声音,这次不是在梦里,是在清醒时,奶声奶气地在问宫女:“仙姑奶奶什么时候回来呀?她答应给我带雪花的。”
还有萧珏。她“听”到他深夜在御书房里,对着堆积如山的奏折叹气,笔尖停顿了很久,最后落笔时,带着一种沉重的决断。那叹气声里的压力,隔着千山万水,都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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