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朝堂惊澜(2/2)
他看着阿尔伯特,看了很久。久到阿尔伯特脸上的笑容都有点僵了,才缓缓开口:“资料,朕收下。合作之事,容后再议。”
阿尔伯特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当然。三日后,我方在使馆设宴,诚邀陛下与贵国重臣莅临。届时,我们可以更深入地探讨……救赎之道,与未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若陛下无意,我们也不会强求。只是南疆路途险恶,没有确切指引,恐怕……皇后殿下等不起。”
威胁。
裹在礼貌的措辞里,但谁都听出来了。
萧凛的手指在羊皮卷上摩挲了一下。皮子很凉,很滑,像蛇的鳞。
“朕会考虑。”他说。
退朝时,日头已经升起来了。金灿灿的光从殿门外斜射进来,在地砖上拉出长长的光影。大臣们鱼贯而出,个个脸色凝重,三三两两低声议论,声音压得像蚊子叫。
萧凛还坐在龙椅上。
太子没走,站在
“父皇,”少年声音发紧,“您真要去那个夜宴?”
萧凛没回答。他拿起那卷羊皮纸,对着光看了看。皮子很薄,透光,能看见背面模糊的字迹轮廓。
“珏儿,”他忽然说,“如果你是朕,你去不去?”
太子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不去,那是陷阱。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想起冰玉阁里那个苍白的影子,想起父皇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时,眼里那点快要熄掉的光。
“……儿臣不知道。”他最终老实说,声音有点发颤。
萧凛笑了笑。很淡,很苦的笑。
“朕也不知道。”他说,“但有些路,明知道是坑,也得踩进去试试。”
他站起来,把羊皮纸卷好,递给太子:“拿去给刘阁老,让他找精通西洋文字的人,连夜译出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太子接过,纸卷沉甸甸的。
“裴照呢?”萧凛问旁边的内侍。
“裴将军已在偏殿等候。”
偏殿里,裴照和老鬼都在。
老鬼蹲在椅子上——没坐,是蹲,像只老猴子。他手里捏着个干瘪的野果,正用指甲抠果皮,抠得窸窸窣窣响。
见萧凛进来,裴照起身行礼。老鬼没动,只抬了抬眼皮。
“如何?”萧凛问。
裴照脸色难看:“老鬼摸进去了。使馆里头,有古怪。”
老鬼把野果扔嘴里,嚼了两下,囫囵咽了,才开口:“那些洋鬼子,在底下弄了个密室。墙是铁的,门有三道锁,里头搁着个大箱子,蒙着黑布。老头子我隔老远就闻见味儿了——甜腻腻的,像烂透了的花蜜混着……铁锈?”
他皱了皱鼻子,像是又被那味道熏着了。
“箱子里有动静。不是活物的动静,是……咕噜咕噜,像水开了,又像什么东西在里头翻身。守那箱子的护卫,眼神都不对,直勾勾的,跟丢了魂似的。”
萧凛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一缕头发动了动。他看着外面宫墙上的琉璃瓦,瓦上还结着薄薄一层霜,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宴无好宴。”裴照沉声道。
“可资料可能是真的。”萧凛说,“刘阁老看了那羊皮纸,说质地、墨迹、绘图手法,都不是近几十年的东西。至少是百年前的旧物。”
“那箱子里的玩意儿怎么解释?”老鬼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东西,邪性。隔着布都能感觉出来。”
萧凛沉默了一会儿。
风吹着窗棂,呜呜轻响。
“去。”他最终说,“当然要去。”
他转身,看着裴照:“夜宴的护卫,你全权安排。明哨暗哨,里外三层。一只苍蝇飞进来的路线,都得给朕算清楚。”
又看向老鬼:“你带几个人,提前混进去。不用动手,就盯着。尤其是那个箱子,看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裴照抱拳:“臣遵旨。”
老鬼啧了一声:“得嘞,这把老骨头,再折腾一回。”
两人退下后,偏殿里只剩萧凛一人。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走到书案前。案上摊着一张南疆的粗略地图,是兵部旧档里翻出来的,画得粗疏,大片空白,只标了几个模糊的山名和河流走向。
他伸手,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空白处。
那里,应该是林昭册子里画的湖泊,阿尔伯特羊皮纸上标注的圣地,灰鹞口中“蛊王已死”的地方。
指尖冰凉。
他好像能透过这张薄薄的纸,触到那片传说中能肉白骨的湖水。
触到的,只有纸的粗糙。
殿外传来隐约的钟声,是报时的钟。一声,一声,悠长缓慢。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林昭刚来他身边不久,有次他们熬夜议事,她困得头一点一点的,忽然嘀咕了一句:“要是有什么地方,跳进去泡一泡,所有的累就都没了,该多好。”
当时他笑她异想天开。
现在,他真在找那个地方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道剑伤结了痂,暗红色的,像趴着一条扭曲的虫。
窗外,日头渐渐升高。
霜化了,瓦上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一滴,一滴。
像在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