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钥匙暴走(1/2)
竹漪园地堡里,那枚钥匙烫得拿不住了。
林昭的手心先是一阵刺痛,像握了块烧红的炭。她下意识想松手,可手指像被粘住了——不,是钥匙自己在往她肉里钻。不是真的钻,是那种感觉,滚烫的、尖锐的存在感,从掌心一路刺到胳膊肘,整条右臂都麻了。
“夫、夫人?”苏晚晴的声音在发抖。
老鬼已经拔出短刃,刃尖对着钥匙,又不敢真碰上去。那玩意儿现在亮得吓人,不是烛火那种暖黄的光,是惨白惨白的,像冬天最冷时候的月亮掉下来了,还摔碎了,碎光全聚在这一小坨金属上。
林昭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她看见钥匙浮起来了。
真的浮起来,从她掌心脱开,悬在半空中,离地三尺。钥匙表面的裂痕——那些之前就有的细纹——此刻全在发光,光从裂缝里溢出来,淌成一条条游动的线。线在空中扭,像有生命的蛇,开始拼凑什么图案。
是个圆。不,是很多个圆套在一起,中间穿插着三角和扭曲的符号。林昭盯着看,脑子忽然“嗡”了一声。
她见过这个图案。
不是在哪儿见过,是……骨头里记得。像有人把这张图刻在她骨髓上,现在骨头烧起来了,图就显出来了。
“阵图……”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银针盒“啪”地掉在地上,针撒了一地,“是开门阵的完整阵图!钥匙在自主绘制坐标!”
老鬼骂了句粗话,短刃往前一递,想挑开钥匙。刃尖离钥匙还有三寸,一股看不见的力猛地撞过来——“砰!”老鬼整个人被弹飞,后背重重砸在地堡石墙上,闷哼一声滑下来。
钥匙的光更盛了。
地堡开始晃。不是地震那种左右摇,是上下颠,像底下有个巨人在用肩膀顶地板。石砖缝里的灰簌簌往下掉,落在林昭肩上、头发上。她没动,还盯着空中的光图。
图在转。
越转越快,符号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光河的中心,那个最黑的点,开始往下陷——不是真的陷,是视觉上的错觉,像盯着深渊看久了,觉得深渊也在回看你。
然后,林昭听见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骨头听见的,是血听见的。那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闷闷的,沉沉的,像一万头牛在同时跺脚,又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钥匙的光柱就在这时冲天而起——不是“轰”地一下,是“嗤”地一声,像烧红的铁捅进雪堆里,安静,但狠。
白光穿透地堡顶,穿透土层,穿透山体,直直捅进天上那片猩红里。
林昭被光柱的余波掀翻在地。
后脑磕在石砖上,眼前黑了一瞬。再睁开时,无数画面像决堤的洪水冲进脑子——
会议室。 长条桌,投影仪嗡嗡响,对面西装男人在说话,嘴一张一合。她手里转着笔,心里算着对方报价里的水分。咖啡冷了,纸杯边缘有口红印。
乱葬岗。 雨是冰的,尸体是硬的。手指插进泥土,摸到碎骨。远处有火把的光,人声在喊“仔细搜”。她趴着,心跳吵得像打鼓。
码头。 算盘珠子噼啪响,账本纸页翻飞。海风湿咸,黏在脸上。那个师爷的眼神,像在估量一件货物。
江南。 米价牌子一天换三次,数字越换越大。小孩蹲在路边哭,手里攥着空碗。她站在粮仓前,火光照亮账册上的墨迹——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像两重人生。
东海。 浪是黑的,血是蓝的。裴照站在船头,陌刀滴着黏稠的液体。她在舱里画布防图,笔尖戳破了纸。
还有他。
很多个他。装醉的,握剑的,在朝堂上拍案而起的,在烛光下批奏折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他今早离开地堡时的背影,披风角扫过门槛,沾了片枯叶。
记忆回来了。
不是温柔地回来,是砸回来的。每一段都带着当时的味觉、触觉、痛觉——会议室空调太冷的起鸡皮疙瘩,乱葬岗尸臭冲进鼻腔的恶心,东海船上颠簸到吐酸水的晕眩。
全回来了。
林昭蜷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喘不过气。她抬手抹了把脸,摸到一手湿——是泪,还是血?分不清。眼睛疼,脑子更疼,像有根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这边捅进去,那边穿出来。
“夫人!夫人你怎么样?”苏晚晴扑过来,手按在她腕上,脸色瞬间白了,“魂力在暴走!钥匙在抽你的魂力当引子!”
林昭抓住苏晚晴的手腕,抓得死紧。
“……想起来了。”她喘着气说,每个字都带着血腥味,“我都……想起来了。”
说完这句,她猛地抬头,看向空中那个已经凝实大半的光图。图中心的黑洞已经扩张到脸盆大小,边缘在蠕动,像活的。洞里传出声音了——这次是真的声音,尖锐的、非人的嘶叫,像指甲刮铁皮,刮得人牙酸。
“它在开门。”林昭撑着手臂坐起来,浑身都在抖,但不是怕,是力气被抽干的那种虚脱,“不用祭坛了……钥匙自己就能开……只要能量够。”
“能量从哪儿来?”老鬼捂着胸口爬起来,嘴角有血丝。
林昭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
右手手心,那个被钥匙烫过的地方,皮肤下浮现出淡淡的光纹——和钥匙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光纹顺着血管往胳膊上爬,所过之处,皮肤下的经脉一条条亮起来,像夜里看地图上发光的河流。
“从我这儿来。”她哑声说,“从地脉来。钥匙是水泵,我是……那根最先被抽干的管子。”
地堡又剧烈一晃。
这次顶上真的掉石头了,拳头大的碎石砸下来,苏晚晴扑过来用身子挡。老鬼短刃舞成一片光,击飞落石,但还是有一块擦着林昭额角过去,血立刻淌下来,糊了半边视线。
血是温的。
在猩红的月光和白得刺眼的光柱之间,这一缕温热的红,让林昭忽然清醒了一瞬。
不能这样。
门不能开。开了会怎样?阁主说过,是陷阱。灰鹞想要什么?创世之力?狗屁。那种东西真存在,也轮不到一个脸上刺青的疯子来拿。
她得做点什么。
“苏姨,”林昭喘匀一口气,声音稳了些,“我记得你说过……钥匙和我深度绑定。如果我……主动把魂力全灌回去,强行命令它关掉程序,会怎样?”
苏晚晴正给她擦额角的血,手一僵。
“你会魂飞魄散。”老太医的声音在发抖,“而且未必成功……钥匙现在失控了,它不一定听你的。”
“那就赌一把。”林昭咧嘴笑了,血从嘴角渗出来,显得那笑惨烈得很,“总比……看着这玩意儿把世界吸干强。”
她不等苏晚晴反应,也不等老鬼骂娘,伸手就抓向空中悬浮的钥匙。
这次钥匙没弹开她。
碰到的一瞬间,林昭眼前全白了。
鹰嘴崖上,已经乱成一锅粥。
裴照带人从崖下冲上来时,正好撞见那群黑袍人转身操控金属桩。幽蓝的光流从桩顶喷出去,几十道,像一群饿疯了的蓝蛇,全往竹漪园方向窜。天上那白蓝红搅成的漩涡更大了,中心黑洞扩了一圈,嘶叫声刺得人脑仁疼。
“打!”裴照就一个字。
陌刀劈下去,第一个黑袍人连转身都没来得及,肩膀到腰斜着裂开。血喷出来,在红月光下看着发黑。第二个黑袍人手里举起个东西——像弩,但没箭槽,只有个喇叭口。蓝光在口子里凝聚。
裴照侧身,刀锋上挑。“锵!”金属交击,那玩意儿被劈飞,在半空炸了,蓝火四溅,沾到旁边枯草,“嗤”地烧起来。
祭坛另一边,萧凛和“灰鹞”已经过了十几招。
“灰鹞”的武功邪门。不是中原路数,也不是西域那些大开大合的套路,是滑,像泥鳅,每次你觉得要刺中了,他身子一扭就避开,反过来一爪子掏你心窝。指甲是乌黑的,带毒,萧凛左臂袖子已经被划破一道,布料边缘在发黑、溃烂。
“陛下!”“灰鹞”边打边笑,声音嘶哑难听,“你听见了吗?门在哭呢……它饿啊,它要吃的!你的京城,你的百姓,马上都要变成它的点心了!”
萧凛不答话,剑招更密。
但他心慌。
慌得手心里全是冷汗,握剑柄都打滑。他眼睛不时往东南瞥——竹漪园那道光柱还在,白得瘆人。阿昭在里面。钥匙在里面。现在这动静,肯定是出大事了。
一个分神,“灰鹞”的爪子擦着他咽喉过去。萧凛仰头,剑从下往上撩,逼退对方,自己连退三步,喘了口气。
就这喘息功夫,他看见祭坛边缘,假林昭(影)还在那儿站着。
她没参战,就站着,仰头看天。手里那枚仿制铜钱掉地上了,咕噜噜滚到祭坛边缘,卡在石缝里。她脸上易容被汗和血糊花了,露出底下属于“影”的、更冷硬些的轮廓。但她眼神是直的,直的盯着天上那个黑洞。
萧凛忽然明白她在看什么。
黑洞里,有东西要出来了。
不是完全出来,是探出一点——一条触须?一截肢体?看不清,因为那东西没有固定形状,像一团不断蠕动、拉伸的阴影。阴影边缘在滴落什么,黑色的,黏稠的,滴到半空就蒸发了,变成更浓的黑烟,融进夜色里。
“灰鹞”也看见了。
他狂笑起来,刺青在脸上扭成兴奋的图案:“来了!来了!再快点!再多点能量!”
话音未落,竹漪园方向的光柱,忽然开始闪烁。
不是熄灭那种闪,是剧烈地、抽搐般地明灭。白光里掺进了别的颜色——一丝金,很淡,但顽强地挤在白光里,像血管长进了石膏像。
萧凛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
“阿昭?”他喃喃出声。
几乎是同时,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耳朵传来的。是从骨头里,从血里,从胸口那个位置——那里挂着她今早给的平安扣,此刻烫得他皮肉生疼。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像隔着千山万水喊出来的,被风吹碎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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