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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林昭的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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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你以前……也说过这句话。”林昭慢慢说,眉头又皱起来,像在费力地从一团乱麻里抽线,“不是在这儿,是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有水,很冷。你抱着我,说……说……”

她停住了。眼神涣散了一瞬,又凝聚。

“说‘要死一起死’。”她终于说完,然后轻轻摇头,“不对,不是这句。是……‘要活一起活’。”

萧凛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没出声,就那样跪着,眼泪一颗颗砸在石地上,洇开深色的湿痕。他想起东海,想起那个漩涡,想起他把奄奄一息的她从海里捞上来,在她耳边一遍遍喊:“阿昭,要活一起活,听见没有?要活一起活!”

她记得。哪怕脑子忘了,身体记得。

“所以这次也一样。”林昭说,手还握着他的,没松,“要活一起活。”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这次笑得更明显些,眼角弯起来,那些细纹堆在一起,竟有几分从前的影子。

“虽然我还不确定,”她说,语气里带点自嘲,“我到底爱不爱你。”

萧凛也笑了,笑出眼泪。

“没关系。”他说,反手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辈子。”

林昭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很大,茧很厚,虎口那儿有道旧疤,摸上去糙糙的。她的手很小,很白,因为瘦,指节显得格外突出。

两只手叠在一起,像完全不同的东西。

但又……莫名地契合。

“好。”她终于说,抬起头,眼神清亮起来,“那就重新开始。”

她松开手,站起身。动作有点晃,萧凛想扶,她摆摆手,自己站稳了。

然后她走到木匣子前,打开盖子,拿出那枚钥匙。

钥匙一离开匣子,立刻开始发烫。不是错觉,是真的烫——她握着的掌心很快泛起红,像被火燎过。但她没松手。

“它等不及了。”她说,转身看向萧凛,“月亮快圆了。”

萧凛也站起来。膝盖跪得发麻,他晃了一下,扶住石壁。

“明天夜里。”他说,“月最圆的时候。”

林昭点点头。她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面铜镜——磨得不太平整,人影照出来是扭曲的。她对着镜子,慢慢抬起手,把散乱的白发拢到耳后。

动作很慢,像在熟悉一具陌生的身体。

“易容的时候,”她忽然说,眼睛还盯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别把我画得太健康。我现在……就该是这副样子。”

萧凛喉咙发紧:“阿昭……”

“虚弱,茫然,魂不守舍。”林昭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布置任务,“这样才像被钥匙折磨了几个月的人。这样……他们才会信。”

她转过身,钥匙还握在手里,烫得她掌心通红。

“然后呢?”萧凛问,“钥匙怎么办?真带过去?”

林昭摇头。

“不。”她说,“钥匙留在这儿。但……得让他们以为我带着。”

她走到石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块碎银子,一把小梳子,还有……一枚铜钱。

万民钱。

裴照给的那枚。

她把铜钱拿起来,放在掌心。铜钱这会儿也在微微发烫,但比钥匙温和得多,像温水的热度。

“这个,”她说,把铜钱递给萧凛,“明天,你找苏姨要一种药——能暂时改变金属光泽和温度的。把这枚铜钱,处理成钥匙的样子。大小差不多,重量……加个铅芯。”

萧凛接过铜钱,握在手里。

“那真钥匙——”

“藏在这儿。”林昭说,“地堡最深处,那个有机关的石龛里。除了你和我,谁都不知道。”

她说得有条有理,像早就想好了。

萧凛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她还是她。就算记忆碎了,骨头里的东西没碎。那个能在乱葬岗醒来就算账,能在朝堂上跟人辩到天亮的林昭,还在。

“好。”他说,“我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

“萧凛。”

她叫住他。

他回头。

林昭站在烛光里,白发,素衣,手里还握着那枚发烫的钥匙。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碰就碎,但眼神很稳。

“如果明天……”她顿了顿,“如果我忘了刚才说的话,忘了这个计划,甚至忘了你——”

“我会告诉你。”萧凛打断她,声音很沉,“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说到你记住为止。”

林昭笑了。

这次笑得眼睛弯起来,虽然眼里有泪光。

“那多累啊。”她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不累。”萧凛说,“跟你比,什么都不累。”

他推门出去了。

脚步声在甬道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

林昭还站在原地。

手里的钥匙越来越烫,烫得她整条胳膊都在发麻。但她没松手。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人。

白发,瘦脸,眼睛很大,但眼神空——那是失忆后的眼神,她自己都陌生。

她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脸颊。

凉的。

可钥匙烫得她快要握不住。

冰火两重天。她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词,然后怔了一下——这是哪来的词?不像这个时代的说法。

又一块碎片。

她摇摇头,不再想。

窗外,不知哪来的夜枭叫了一声,凄厉的,划破寂静。

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缺了一小口,但已经很圆了。

明晚,就全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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