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将计就计(2/2)
苏晚晴的手僵住了。她抬头看萧凛,眼眶慢慢红了:“陛下,您……您真要这样对夫人?让她像个物件一样被摆布——”
“是她自己要去的。”
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转头。
林昭站在那里。穿着素白的中衣,赤着脚,长发披散,白发在烛光下刺眼得让人想躲开视线。她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过来的?守门的侍卫呢?
萧凛心脏骤停了一拍。
他大步走过去,脱下外袍裹住她:“你怎么——”
“我听见了。”林昭说,声音很轻,但清晰。她抬起头,眼睛看着他,却又不像在看他——像在透过他,看那个正在被讨论的“计划”,“你们要送一个‘我’去那个祭坛。”
“阿昭,你回去休息。”萧凛想把她往门外带。
她不动。脚趾抠着冰凉的石板地,指节泛白。
“那个凹槽,”她忽然说,眼神飘向桌上的地图,“是钥匙的形状。钥匙现在……在我房间里,很烫。它知道。”
苏晚晴手里的面具掉在了地上。
林昭弯下腰,捡起来。动作很慢,像每个关节都生锈了。她看着面具上那张属于自己的、陌生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萧凛。
这一次,眼神对焦了。
“我去。”她说。
“不行!”萧凛、裴照、苏晚晴同时出声。
“假的不行。”林昭摇头,白发跟着晃,“他们能感觉到。钥匙……也能感觉到。如果钥匙不在我身边,那个‘门’可能会以更坏的方式打开。”
她说话的逻辑清晰得可怕。不像失忆的人,不像病人,像……像从前的林昭,在分析案情。
“你想起来了?”萧凛声音发紧。
林昭皱了皱眉,按住太阳穴:“一些……碎片。很乱。但我知道,这件事……必须是我去。”
她顿了顿,看向萧凛,眼神复杂起来:“你……会和我一起去,对吗?”
萧凛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点头,用力到脖颈发酸。
“那就好。”林昭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放下了什么重担,“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她转身,赤脚往回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没回头。
“那个面具,”她说,“耳朵后面的轮廓不对。我以前……那里有颗小痣,被头发遮着。易容的时候,别忘了。”
说完,她推开门,消失在昏暗的甬道里。
密室里,死寂重新降临。
许久,老鬼“啧”了一声,弯腰捡起刚才吐掉的草根,又塞回嘴里嚼。
“得,”他含糊地说,“正主发话了。咱们这些跑腿的,照办吧。”
裴照看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忽然抬起手,用力搓了把脸。搓得太狠,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
“陛下,”他哑声说,“臣……臣去调兵。‘夜不收’全部带上,还有火器营新配的那批掌心雷……都带上。”
刘阁老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颤巍巍道:“那朝中……明日大朝会,若有人问起陛下行踪——”
“称病。”萧凛说,眼睛还盯着门口,“太子监国。若有急事,你与几位阁老决断。”
“可——”
“照办。”
两个字,斩钉截铁。
刘阁老闭上嘴,深深一揖。
计划就这么定了。荒诞,危险,像走钢丝。可没人再反对。正主都说了要去,他们这些看客,除了把绳子拉紧点,还能做什么?
苏晚晴默默捡起地上的面具,从药箱里取出朱砂笔,在那只石膏耳朵后面,点了一个极小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红点。
点的时候,她的手不抖了。
萧凛走到地图前,最后看了一眼西山的标记。红笔圈出来的祭坛,像个张开的嘴,等着吞噬什么。
他想起林昭刚才的眼神。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回来了。不是记忆,是比记忆更根深蒂固的东西——是一种本能。就像落水的人会扑腾,饿了的人会找食,她林昭,碰到这种“必须去做”的事,骨子里那点东西就会醒过来。
哪怕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陛下,”裴照忽然开口,“夫人刚才说……‘钥匙很烫’。”
萧凛看向他。
“臣在西山,”裴照慢慢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靠近祭坛的时候,怀里那枚‘万民钱’……也在发烫。”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枚铜钱。普通的黄铜,此刻却在烛光下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红色,像被火烧过。
苏晚晴倒抽一口冷气:“它在……吸收地脉溢散的能量!”
“不止。”老鬼吐出草根,眯起眼,“你们没闻见吗?那甜腥气——从西山飘过来的,现在这屋子里也有了。”
众人静下来,细闻。
真的。那股甜腻的、令人作呕的味道,不知何时已经渗满了整个密室。像看不见的蛛网,粘在皮肤上,渗进呼吸里。
萧凛握紧了拳。
指甲陷进掌心,疼,但能让他保持清醒。
“明天,”他说,“月圆之夜。”
没人接话。
窗外,天色正一点点暗下去。最后一缕天光从通风口挤进来,照在石壁上,很快就被更深的黑暗吞没。
风还在吹。
不知哪来的风铃,叮叮当当,响得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