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陌生的夫君(1/2)
静心苑其实不静。
至少林昭被扶进去的时候,听见了雨声。雨打在瓦上,嘀嘀嗒嗒的,不连贯,像谁在断断续续地敲木鱼。
她被人搀着,左右各一个宫女。手架在她胳膊底下,扶得很稳,但劲儿用得有点大,捏得她骨头疼。
“松点。”她忽然说。
两个宫女吓了一跳,手松了松,又赶紧扶紧。
“娘娘,地上滑。”左边那个小声说。
娘娘。
这个称呼让林昭皱了皱眉。她偏过头,看了看左边宫女的脸。圆脸,眼睛很大,嘴唇抿得紧紧的,紧张得像要哭。
“你叫什么?”她问。
“奴婢……春桃。”
“哦。”林昭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长廊很长,两边种着竹子。雨丝斜进来,打在竹叶上,沙沙的响。空气里有股潮味儿,混着泥土和某种花的香——很淡,有点甜,又有点苦。
她吸了吸鼻子。
“什么花?”她问。
右边宫女忙答:“是廊下的晚香玉,刚开。娘娘以前……以前最喜欢这个味道。”
以前。
林昭又皱了皱眉。她没接话,只是盯着脚下青石板的纹路看。石板被雨水打湿了,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像泼墨。
她被扶进一间屋子。
屋里很暖和,炭盆烧得正旺,噼啪响着。摆设简单,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还有个书架——书架上空荡荡的,只摆了几卷书,都是新的,连书脊都没折痕。
“陛下吩咐的。”春桃小声说,“说娘娘现在……需要清净,旧物容易引心思,所以都收起来了。”
林昭走到床边,坐下。
床褥很软,丝绸的面儿,摸上去滑溜溜的,凉。她摸了摸,又摸了摸自己的衣袖——也是丝绸的,但感觉不一样。袖子的料子更厚实,纹理也粗些。
“这被子……”她顿了顿,“太滑了。睡着会跑。”
春桃愣了愣,忙道:“那奴婢给换一床?棉布的?”
“不用。”林昭躺下去,闭上眼睛,“就这样吧。”
她其实不困。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累。眼皮沉,脑子里却空荡荡的,像间刚搬空的屋子,什么也没有,只有回声。
雨声还在响。
嘀嗒。嘀嗒。
她数到第十七下时,门开了。
脚步很轻,但很稳。一步步走进来,停在床边。
林昭睁开眼。
是那个在密室里眼睛“有霜”的男人。他换了身衣裳,玄色的常服,没绣龙,只在袖口滚了道金边。头发也束起来了,用根简单的玉簪固定着。
看起来……年轻了些。
但也更疲惫。眼下有青影,嘴唇干得起了皮。
他手里端着一只碗。白瓷的,碗口冒着热气。
“该喝药了。”他说,声音比在密室里稳了些,但还是哑。
林昭坐起来,接过碗。
药是褐色的,稠稠的,闻着苦,还有股奇怪的甜腥——跟密室里喝的那碗很像,但甜腥味更重些。
她吹了吹,抿了一小口。
烫。苦。甜腥味直冲脑门。
她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下去了。然后抬头看他:“你叫什么?”
男人僵了一下。
“萧凛。”他说,顿了顿,“我叫萧凛。”
“萧凛。”林昭重复了一遍,点点头,“那我是谁?”
“你是林昭。”萧凛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坐得很直,“是我的……妻子。”
妻子。
林昭又喝了口药。这次喝得大了些,苦得她舌头发麻。
“我不记得。”她说得很平静,“不记得你,不记得我是谁,不记得……妻子是什么意思。”
萧凛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了蜷。
“没关系。”他说,“我可以讲给你听。”
然后他就开始讲。
讲得很慢,很细。从乱葬岗讲起,讲雨,讲尸体,讲她偷钱袋和匕首。讲码头算账,讲京兆尹府的旧账本,讲他被追杀,跳河,被他“捡”回去。
林昭静静听着,药碗搁在膝上,手捂着,借那点温热。
听到“跳河”时,她插了句:“河水冷吗?”
萧凛停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才说:“冷。刺骨的冷。你爬上来的时候,嘴唇都是紫的。”
“哦。”林昭点点头,继续喝药。
萧凛继续讲。讲漕运案,讲江南粮仓,讲东海那头叫“夔牛”的巨兽。讲她写檄文,算账册,布陷阱。讲她怎么一点一点,把腐烂的朝堂撕开一道口子。
他讲得很投入,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林昭在密室里见过——像霜化了,化成水,亮晶晶的。
但她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一个很厉害的人的故事。聪明,勇敢,不要命。
但那不是她。
至少现在不是。
药喝完了,碗底剩了点渣。她晃了晃碗,渣子黏在碗壁上,黑乎乎的。
“然后呢?”她问。
“然后……”萧凛顿了顿,“然后你病了。很重。为了治病,做了场法事。法事……让你忘了些事。”
他说得轻描淡写。
但林昭看见他手指又蜷了蜷,蜷得很紧,骨节白得泛青。
“忘了好。”她忽然说。
萧凛猛地抬头。
“什么?”
“我说,忘了好。”林昭把碗递还给他,“那么累的事,记得干什么。”
萧凛没接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