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月圆之夜（2/2）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只是一息——林昭的睫毛颤了颤。

很细微的颤，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萧凛的呼吸停了。

她又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形状没变，颜色没变。但里头的东西……空了。

像被暴雨洗过的天空，干净得让人心慌。

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焦。先看到头顶的石刻星图，愣了愣，眉头微蹙。然后转动眼珠，看向瘫坐的苏晚晴，看向墙角的老鬼，最后——落到萧凛身上。

停住了。

看了很久。

久到萧凛觉得，自己的心跳已经不会跳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

“你们……”

她顿了顿，像在找词。

“是谁？”

三个字。

轻飘飘的三个字。

萧凛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了。碎得彻底，碎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冒烟，挤出一点气音：“阿昭……”

林昭没应。她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动作有些笨拙，像不熟悉这具身体。坐起来后，她低头看自己。

看身上的素白中衣，看手腕上没消的红痕，看散了一床的白发。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得很慢，很仔细，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抬头，又问了一遍：

“我这是……在哪儿？”

声音里只有纯粹的困惑。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干净的，空白的，像刚出生的婴孩。

苏晚晴“哇”地吐出一口血。她挣扎着爬起来，扑到石台边，颤抖着去抓林昭的手腕：“娘娘，您感觉怎么样？头昏吗？身上疼吗？还……还记得什么吗？”

林昭任她抓着，没挣。只是眉头蹙得更紧，像在努力回想。

“记得……”她喃喃，“记得针扎进来的时候，很麻。记得光，很刺眼。记得……钥匙很烫。”

她忽然想起什么，低头在怀里摸。摸到那枚冰凉的钥匙，拿起来，举到眼前。

钥匙在油灯光下泛着死寂的哑光。裂缝黑黢黢的，像一道丑陋的疤。

她盯着看，眼神又空了。

“这个东西……”她轻声说，“是做什么用的？”

没人回答。

密室里死寂。

油灯的灯花“噼啪”爆了一下，爆出一小簇火星，又暗下去。

林昭等不到回答，也不急。她把钥匙攥在手心，攥得紧紧的。然后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屋里的三个人。

扫过苏晚晴惨白的脸，扫过老鬼紧绷的下颌。

最后，停在萧凛脸上。

停得更久了。

久到萧凛觉得，自己的魂魄都要被这空茫的眼神吸走了。

然后她忽然说：

“你哭了。”

萧凛猛地抬手摸脸。干的。

“没有。”他哑声说。

“可你眼睛里……”林昭歪了歪头，像在找一个合适的比喻，“有东西在闪。像……像冬天呵气在窗上结的霜，化了，往下淌。”

她说着，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脸上也有。湿的。”

她把手举到眼前，看着指尖那点水迹，眼神更加困惑。

“我怎么也哭了？”

钥匙在她另一只手里，忽然又烫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像垂死的脉搏。

苏晚晴脸色大变。

而林昭已经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开始抖，很细微的抖，像冷，又像在哭。

但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压抑的、破碎的抽气。

从指缝里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