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京城雾霭(1/2)
格物院后院的观测塔,是整个京城除了皇宫角楼外,最高的地方。
林昭最近常上来。不是喜欢高,是这里离“声音”远一点。底下院子里,铁匠锤子敲在烧红的铁块上,那“铛——铛——”的声音,隔着三层木楼板传上来,还是震得她牙根发酸。还有拉风箱的呼呼声,工匠争论尺寸的嚷嚷声,新式火铳试射的闷响……所有这些声音,混着铁锈味、炭火味、汗味,拧成一股粗糙的洪流,日夜不停地冲刷着她。
塔顶风大。秋天的风已经带着刮脸的劲头,把她披着的外袍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单薄的骨架。白发被风吹乱,几缕粘在苍白的脸颊边。她没去拨,只是握着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掌心下,汉白玉的栏杆冰凉,可贴着皮肤的,是另一股更顽固的、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燥热。像有把小炭火,慢悠悠地煨着她的五脏六腑。颈侧那缕幽蓝,今早起来时颜色深了些,摸上去,皮肤下的脉动也更有力,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指尖。
她闭上眼。
不是想躲清静,是想“听”得更清楚些。
闭上眼睛,底下那些嘈杂的人间声响,反而像潮水般褪去。另一些声音,从更远、更深的地方,浮了上来。
东南方向,千里之外,是大海。她“听”不到海浪声,却能感觉到一种……沉重的“心跳”。咚……咚……缓慢,浑浊,带着某种黏腻的拖沓感,像是浸在淤血里的破鼓。是“夔牛”残骸?还是别的什么?那心跳里,还纠缠着细微的、金属摩擦似的杂音,和一种让她颈间蓝脉隐隐刺痛的、熟悉的“引导”感——和齐王府地下那种铁锹挖石的动静,像,又不太像。那个更刻意,这个更……贪婪。
她皱起眉,指尖无意识地按着太阳穴。
还有别处。北边草原,草叶在变硬的秋风里相互刮擦,窸窸窣窣,像无数细小的刀片在磨。西边沙漠,沙丘在缓慢移动,流沙簌簌作响,底下似乎有更干燥、更空洞的回响。南边山林,秋虫的鸣叫到了尾声,有气无力,林间却多了些小兽不安的窜动声。
这片土地,像一张巨大的、绷紧的皮。每一个细微的颤动,都顺着无形的经络,传到她这里。
突然——
咚!
那海底的“心跳”猛地重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一阵模糊的、仿佛无数气泡同时破裂的“咕噜”声,中间夹杂着一丝极其尖锐的、类似金属扭曲的嘶鸣!
林昭倏地睁开眼,胸口一阵翻涌,喉咙里泛起腥甜。她扶住栏杆,稳住身形。
几乎在同一刻,怀里那枚贴身放着的“归墟之钥”,毫无征兆地滚烫起来!不是温,是灼,烫得她锁骨下的皮肤针刺般疼。她忙伸手进去,隔着里衣握住它。钥匙在她掌心突突地跳动,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那股灼热里,还混杂着一种奇异的“渴望”和……警惕?
它“感觉”到了什么?
“阿昭?”
身后传来萧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林昭迅速将钥匙按回衣内,转过身,脸上已恢复平静,只是脸色更白了几分。“陛下。”
萧凛独自走上塔顶,没带随从。他穿着常服,眼圈下有淡淡的青黑,是连日朝政和暗流汹涌熬出来的。他走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一只手,触手冰凉。
“手这么冷,还吹风。”他想把自己的外氅解下来。
“不用,不冷。”林昭摇头,任由他握着,那点暖意从手背渗进来,稍微驱散了体内的燥热不适。“底下太吵,这里清静。”
萧凛沉默了一下,看着远处宫墙外渐次亮起的灯火。“齐王‘病’得更重了,连太后遣人去问安都挡了。西洋那个圣诺伯特主教,今日又递了折子,这回话说得客气,但字里行间,还是想见你,谈什么‘共享神启,共抗恶魔’。”他嗤笑一声,“恶魔?最大的恶魔,怕是就在这京城里挖地洞呢。”
林昭想起那“铛……铛……”的挖石声。“齐王府地下,还没查清?”
“裴照的人盯死了,但没动手。”萧凛眼神冷下来,“那几个‘工匠’白天睡觉,晚上动工,挖的方向……朝着皇城。但更深的目的,挖的是什么,还没摸到。青蚨网有个眼线扮成送菜进去过一次,说后花园假山附近,地气阴寒得反常,盛夏时节,石头缝里都凝着白霜。”
地气阴寒……林昭想起明尘密信里提到的“镇脉星石”。天机阁秘库里的东西,被激进派劫走了。
“苏姨有消息吗?”她问。
“应该就在这两日到。”萧凛紧了紧她的手,“西域路远,她又带着紧要东西,走不快。”他顿了顿,看着林昭苍白的侧脸,“你刚才……是不是又‘听’到东海不对劲了?”
林昭没有隐瞒,点了点头。“海底那东西,‘心跳’变重了。还有,钥匙刚才很烫。”
萧凛眉头拧紧:“裴照那边……”
话音未落,塔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萧凛的贴身太监气喘吁吁爬上来,也顾不得行礼,压低声音急道:“陛下,宫外递进来的,加急密件,两份!一份是裴将军从东海发的,走的是……是江湖上‘顺风耳’的暗线,不是官驿!另一份,是苏夫人的车驾已到西城门,正验关入城!”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裴照用了非官方的紧急渠道,说明他察觉了官驿可能不安全。而苏晚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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