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京城雾霭(2/2)
“回养心殿。”萧凛沉声道。
养心殿里,灯火通明。
萧凛先拆了裴照那封用油布裹了又裹、带着海腥气的密信。信纸被海水渍得有些皱,字迹却很稳,是裴照亲笔。内容简洁,却字字惊心:
“臣照谨奏:东海海底异光处发现人工构筑残迹,捞获诡异骨片(另附),上有非天然纹路,疑似‘御兽’‘导能’类符咒变体。残迹附近有西洋与沈氏混合徽记(拓片附)。海底有异常吸力及能量波动,恐有更大图谋。臣本欲深入查探,然接京城‘密旨’(疑伪),令臣交卸军务,率亲兵三百速返。宣旨者面生,然印鉴无误。事有蹊跷,臣已分兵布置,家小在京,恐为挟制。东海恐生大变,万望陛下警醒,保重圣体,勿以臣为念。臣必查清海底之秘,不负君恩。裴照顿首。”
随信送来的,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黑色骨片(正是裴照怀里发烫那块)和一张拓在软革上的模糊徽记图案。
萧凛看完,脸色铁青,捏着信纸的手背青筋暴起。“假传圣旨……挟制将领家小……好,好得很!”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冰碴子互相刮擦,“朕的皇叔,真是给朕送了一份大礼!”
林昭接过信仔细看了一遍,心也沉了下去。裴照的处境,比想象的更危险。她拿起那块黑色骨片,指尖刚触到,一股微弱的、但令人极度不适的波动立刻传来,和她之前感知到的海底“引导”感同源!骨片上的银白纹路,在烛光下似乎微微流转。
她颈间的蓝脉,猛地刺痛了一下。
就在这时,殿外通传,苏晚晴到了。
苏晚晴几乎是被人搀扶着进来的,风尘仆仆,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但眼睛却亮得灼人。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解下背上一个用层层皮革和油布包裹的长条包袱,小心翼翼放在御案上。
“陛下,姑娘,我回来了。”她声音沙哑,“阁主……还是老样子。但东西,我找到了。”
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卷颜色暗沉、边缘破损的古老皮卷,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鞣制的,触手冰凉柔韧。皮卷用一种暗红色的丝线捆着,打结的方式很奇特。
“这是阁主藏在观星台本体雕像底座暗格里的,激进派没发现。”苏晚晴小心地解开绳结,将皮卷缓缓摊开。
皮卷上的字迹极其古老,不是现在通用的文字,夹杂着大量奇异符号和星图。但关键部分,有天机阁主以朱笔做的蝇头小楷批注。
林昭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批注最密集的那一段。萧凛也俯身细看。
殿内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三人逐渐沉重的呼吸声。
皮卷记载的核心,与明尘信中所说一致,但更详尽,也更……骇人。
“归墟之钥”,确为“门钥匙”。但其开启,并非简单需要星象地脉交汇和异星魂力,更需一种“引子”——大量纯净或极端扭曲的生命能量献祭。门后可能是裂隙源头,也可能连通着“彼方”(批注:不可名状之域,存有亘古沉眠或游荡之“残响”、“碎片”)。能量驳杂狂暴,充满不可预测性。门一旦开启,极易失控扩大,吸纳周遭一切能量,直至将“引子”与“钥匙”持有者一同吞噬,或释放出门后之物……
阁主批注字迹到这里有些颤抖:“此门如毒瘾,诱人深入,实为绝路。然,若‘异星’魂灵与‘钥匙’融合至深,或可暂为‘门栓’,以身为祭,锁门一时。然其身必承万钧之压,魂灵渐蚀,终化‘门’之一部,再无回转。慎!慎!慎!”
最后三个“慎”字,朱笔几乎划破皮卷。
林昭盯着那句“以身为祭,锁门一时”,久久不语。颈间的蓝脉,随着她加速的心跳,明灭不定。
萧凛猛地直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荒谬!”他低吼,不知是在骂这记载,还是在骂可能想打这主意的人。
苏晚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继续道:“还有,阁主笔记里提到,激进派一直相信,若能找到一处地脉节点,以大量‘生祭’和‘镇脉星石’逆冲,可强行扭曲局部地脉,制造一个临时的、不稳定的‘伪·归墟之门’,虽然无法真正连通‘彼方’,但足以释放出地脉中积累的狂暴能量和……可能吸引来的‘附近游荡者’。他们称之为——‘惊神’。”
地脉节点……生祭……镇脉星石……伪门……
林昭脑子里那散落的珠子,在这一刻,被这根名为“疯狂”的线,彻底串了起来!
齐王府地下的挖掘,朝着皇城方向——皇城正下方,就是京城最大的地脉节点之一!
西洋异心者、天机阁激进派残党、齐王……他们要的不是破坏“万民钱”网络那么简单。
他们是想在皇城底下,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生祭”和劫走的“镇脉星石”,强行炸开一个口子!放出地脉里那些东西!或者,更直接——用这“伪门”的恐怖能量和异象,作为“天谴”,摧毁皇宫,摧毁萧凛和她!
而东海海底……那人工构筑、那导能符咒、那混合徽记……难道也是一个“伪门”的尝试?或者,是在为京城的“大戏”吸引注意力、积蓄能量?甚至,是想打通海陆之间的地脉联系?
“裴照……”林昭倏然抬头,看向萧凛,声音发紧,“他的家小!”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殿外再次传来急促脚步声,另一名心腹太监几乎是扑了进来,声音带着惊惶:
“陛下!刚收到京畿大营密报,一队身份不明、装备精良的骑兵,约三百人,持……持裴照将军的令符和手令,声称奉密旨回京,已绕过官道关卡,正快速逼近西郊!沿途哨卡因见裴将军印信,未敢强拦!”
萧凛瞳孔骤缩。
林昭手中的黑色骨片,骤然变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