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赛博江湖(40)(2/2)
不是视觉的“看”。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感应”。借助“星尘”那源于信息世界的、对能量和结构的天然敏感,我将自己残存的那点感知力,与它微弱的力量融合,勉强形成了一缕纤细的、随时可能断裂的“探查触须”。
顺着这触须,我“看”到了——
岩缝比预想的更深,更曲折。它并非笔直向下,而是呈一个平缓的“Z”字形,斜斜地穿入地底。岩壁上布满了由于地下水长期溶蚀而形成的、大大小小的孔洞和凹槽,有些地方极其狭窄,需要侧身甚至匍匐才能通过。
大约在斜下方四十米处,岩缝突然收窄,变成一条几乎垂直向下的、极其逼仄的竖井。竖井底部,隐约有极其微弱的光感——不是人工光源,也不是荧光矿物,而是一种极其稀薄的、如同水面上倒映星空的、淡蓝色的粼粼波光。
那是……水体反射光?
这个发现,让几乎枯竭的求生意志,又燃起了一丝微弱的火焰。
能走!必须走!哪怕爬,也要爬到那里!
我收回探查触须,向“星尘”传递了“休息”、“保存力量”的意念。它那微弱的波动闪烁了一下,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再次沉入那种接近“关机”的深度休眠状态。
我将装有其“灰烬颗粒”的防水袋贴身放好,然后,开始艰难地、一寸一寸地,拖着昏迷的陈维,向着那黑暗深处、隐约传来水流轰鸣的方向,摸索爬行。
这是一段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如同地狱般的旅程。
完全的黑暗,崎岖的、锋利如刀的岩棱,随时可能塌方的、松动的岩壁,还有那些不知是天然还是某种生物分泌物形成的、粘稠湿滑的苔藓类物质。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巨大的体力消耗,身上添了无数道新的、深浅不一的伤口。
陈维完全失去了意识,身体沉重得像一块浸透了水的木头。我大部分时候只能将他绑在身后,用尽全力匍匐拖行。有好几次,在极其狭窄的岩缝段,我被卡得动弹不得,肺里的空气被挤压一空,眼前金星乱冒,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但最终,或是靠拼命吸气收腹,或是靠身后拖拽陈维产生的微小间隙,硬生生挤了过去。
仙元早已枯竭,连维持身体基础机能都勉强。好几次,我因为失血和脱力而陷入短暂的昏迷,又被自己强迫醒来——不能停,停下来,就永远起不来了。
在这漫长的、痛苦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爬行中,我的意识开始模糊,现实与幻觉的边界逐渐消融。
我“看到”山中洞府那清冷通透的灵泉,“看到”本体沉睡时那安宁的、如同万古玄冰般的面容。我“看到”下山时那具捏造得极其粗糙、却充满新奇感的凡人化身,站在“星空网络会所”呛人的烟雾中,笨拙地握住鼠标。我“看到”陈维第一次见到我施展“一点小把戏”时,那震惊、敬畏、又忍不住好奇的复杂眼神。我“看到”“星尘”在沙盒中第一次成功模仿出加密协议的“状态转移图”时,那如同孩子得到糖果般雀跃闪烁的光球。
也“看到”了那位素未谋面、仅通过一次濒死神念交流的“南海道友”,他消散前那悲怆而决绝的意念:“封印将破……贫道恐难支……”
还有那枚已经化为齑粉的“镇海令”,它那温润的触感和最后爆发时的滚烫,以及那些刻印其上的、我至今未能完全解读的、承载着先贤遗志与希望的古老符文……
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在我逐渐涣散的意识中,明明灭灭。
不知是第几次从短暂的昏迷中醒来,我发现,自己趴在一片相对平坦、干燥、且有着微弱空气流动的岩石平台上。
艰难的“竖井”攀爬,似乎已经完成了。
耳边,那沉闷的水流轰鸣声,变得无比清晰,几乎震耳欲聋。
我费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和那微弱到几乎看不清的淡蓝色粼光望去。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令人敬畏的地下溶洞。穹顶高不见顶,被浓重的、翻涌的雾气笼罩。下方,是一片广阔得如同地下海洋般的、深邃墨黑的湖水。湖水极其平静,如同巨大的、凝固的黑曜石镜面,只有在极其遥远、几乎看不见的远方,似乎有一道巨大的瀑布,从高高的岩壁上倾泻而下,激起千堆雪,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正是由此而来。
而照亮这地下世界的,是穹顶边缘、以及湖岸四周、那些密密麻麻、如同满天繁星般、散发着柔和淡蓝色光芒的……晶簇?或者说,是某种我们从未见过、也从未在任何地质资料上读到过的、能够自发光的奇异矿物?它们的荧光,与之前在浆池洞壁见到的荧光矿物截然不同,更加清冷,更加……“纯净”。
这是一个被时间遗忘的、美丽到不真实的、地底奇迹。
但此刻,我没有心思去欣赏它的壮丽。
我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湖岸边,一处天然形成的、低矮的、如同贝壳般的岩石凹穴所吸引。那里相对干燥,可以遮蔽寒风,而且距离湖水不远,方便取水。
我将陈维拖进那个岩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他安置在相对平整的地面上。
然后,我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来。
意识,再次坠入黑暗。
这一次的昏迷,短暂,且并不深沉。
我似乎只是闭了一下眼,又立刻挣扎着睁开。陈维还在发着高烧,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脸上的烫伤开始溃烂。
不能等。
我强迫自己站起来,踉跄着走到湖边,用破损的防水袋盛了一些湖水。
湖水清澈,冰冷刺骨,尝起来带着淡淡的、类似矿泉水的清甜,没有任何异味。仙识勉强探入——没有污染,没有有害物质,甚至蕴含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地灵精华”但同样温和的、源自岩石与时间的“自然能量”。
这水……可以饮用,甚至可以用于治疗。
我将冷水一点点喂给陈维,又撕下自己衬衣还算干净的布条,蘸着冷水,小心翼翼地擦拭他那些被污染的伤口,尽最大可能稀释和带走表层残留的异种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