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观者的游戏(1/2)
现实世界,一座私人宅邸,如同亘古以来便镶嵌在蓝天与云海之间的孤岛。
这里听不到任何风声,也感受不到气流的颠簸,只有近乎绝对的、令人心安的寂静。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占据了整面墙壁,窗外是永恒翻滚、变幻莫测的云海,更下方,则是那颗蔚蓝星球清晰而壮丽的弧形边缘。恒星的光芒毫无遮挡地泼洒进来,将室内映照得一片通透明亮,每一件器物都仿佛在发光。
神秘人——我们或许可以更准确地称呼他为“观者”——正慵懒地陷在一张用料极其考究、触感温润的真皮沙发里。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岁上下,面容俊美得近乎失真,仿佛经过最精密的计算与雕琢,黑色的短发一丝不苟,深邃的眼眸中没有任何常见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长期居于绝对上位、洞悉世间万物运行规律后产生的、近乎神只般的淡漠。
他身穿一袭深紫色的丝绸睡衣,质地柔滑如第二层皮肤,在充沛的光线下泛着细腻而高贵的光泽。他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晃动着一只切割完美的水晶杯,杯中是少许暗红色的、粘稠如血般的酒液。他的目光似乎落在窗外的云海与星球之上,但若有人能直视他的眼底,便会发现那焦点早已穿透了大气层,穿透了物理的隔阂,精准地落在了某个更为微观、更为具体的虚拟“角落”——那里,正上演着一场关乎存亡的激斗。
这里没有闪烁的键盘,没有庞大的显示光屏,没有任何看似高科技的控制终端。但这整个房间,乃至这座悬浮于天际的宅邸本身,就是他观察、记录乃至偶尔干涉那个庞大虚拟实验场的无形控制台。他的意志,便是最高指令。
一个身影,如同从光线与阴影的缝隙中渗透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五步之外。来人穿着一身毫无特征的哑光黑色制服,没有任何标识或军衔,面容普通至极,是那种即使面对面走过也会被瞬间遗忘的类型。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到了极点,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甚至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观者没有回头,依旧凝视着窗外,仿佛早就感知到了他的到来,如同知晓自己心跳般自然。他轻轻呷了一口杯中那价值连城的红酒,任由那复杂而醇厚的口感在舌尖缓缓蔓延、消散。
“先生。”黑影开口,声音平直、稳定,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不像人类在说话,更像是在念一段预设好的、逻辑严密的代码,“芹军单位已全部撤回。既定任务:协助野猪群聊势力稳固‘锈蚀迷宫’防线,失败。主要目标人物‘面具’确认存活,并成功侵入核心区域,迫使井句黑放弃既定部署,暂时撤离。”
汇报极其简洁,没有任何修饰性的词语,也没有主观的判断,仅仅陈述最基本的事实结果。
观者晃动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难以解读的弧度。那不是因失败而起的愤怒,也不是计划受挫的失望,更像是一种……在漫长的无聊等待中,终于发现了值得关注的、有趣玩具的兴致。
“失败了?”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磁性,在这极致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些许回音。
“是。”黑影确认道,并补充了关键信息,“目标‘面具’在此次行动中,展现出远超此前数据模型的规则层面适应性与抗性。其作战方式发生显着变化,疑似获得未知第三方力量的辅助。经初步能量特征比对,与‘数字黎明’残余势力中,‘混沌侧’代表柳如烟的匹配度最高。井句黑依托‘锈蚀迷宫’构建的‘蚀骨之域’防御体系,未能达成预期中的清除或捕获效果。”
“第三方……果然是那个不甘寂寞的女人。”观者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进行着某种确认,语气中听不出丝毫意外,“她总是喜欢在秩序的边缘跳舞,给既定的剧本增添一些……意外的插曲。”
观者轻轻笑了笑,那笑声低沉而悦耳。他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动作优雅而从容。他放下空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抵在线条完美的下巴处,目光依旧投向窗外,但眼神的焦点似乎变得更加凝聚,仿佛穿透了层层虚空,锁定了某个正在发生的场景。
“这样啊……”他低声说,语调带着一种奇异的、愈发明显的愉悦,“这样才对。”
黑影沉默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雕塑,等待着主人可能下达的进一步指示。在他的逻辑核心中,无法理解主人此刻的反应。虽然投入的“芹军”只是主人手中无数棋子里的一个小小零头,但任务的失败总归意味着计划的波折和资源的无效消耗,这通常与“效率”和“最优解”的原则相悖。
“你觉得,一个真正完美、能够揭示深层奥秘的实验,需要什么样的样本?”观者忽然问道,声音不大,却如同实质般清晰地传入黑影的接收单元。
黑影那高度拟人化的思维核心罕见地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他显然没预料到主人会提出这样一个近乎哲学的问题,但他还是基于内置的逻辑库和数据分析模块,迅速给出了最符合逻辑的答案:“回先生,根据标准实验方法论,需要设置严格的控制组与实验组,确保变量单一且清晰,实验环境需保持高度稳定,以排除无关干扰,从而准确观测变量影响……”
“那是平庸的、只能验证已知结论的实验。”观者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源自认知层级的权威,“真正有趣的,能够带来意外惊喜的实验,其核心在于观察‘变数’本身。你需要一个足够坚固、能承受各种冲击的‘容器’,”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随意地指了指窗外那巨大的石头,“来承载你的实验场;但更重要的是,你需要投入一些足够活跃、足够顽强,甚至能反过来冲击容器壁,试图理解乃至改变容器规则的‘反应物’。”
他优雅地站起身,丝绸睡衣随着他的动作泛开柔和的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他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几乎要贴到那冰冷的特种玻璃上,以一种绝对上帝般的视角,俯瞰着下方渺小如沙盘模型的云层和隐约可见的大地脉络。
“井句黑,就像一滴精心提炼的、性质剧烈的‘毒药’,”观者缓缓说道,如同在给学生讲解一个经典的化学实验,“他带来的混乱、毁灭以及由此产生的极端数据,本身就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但是,如果这滴‘毒药’轻易地就腐蚀了整个容器,摧毁了所有其他反应物,那么这场实验就太短暂,太缺乏层次,也太无趣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那抹奇异的笑容更加明显,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而现在,情况变得有趣了。容器里出现了‘面具’这样不断进化、试图理解规则并利用规则的个体;出现了‘盘古’这种蕴含未知潜力的突变体;还有那个始终不肯安分、代表着混沌变量的‘柳如烟’……他们就像是投入‘毒药’中的‘中和剂’,或者……是另一种更具潜力、能引发链式反应的‘催化剂’。”
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好奇心,如同一个冷静的科学家在看培养皿中的微生物如何应对极端环境,带着一种超越道德、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探究欲。
“他们挣扎,他们反抗,他们受伤,他们愈合,他们甚至在试图理解并利用我为他们设定的‘底层规则’。这才配得上成为我关注的‘实验品’。如果连井句黑这一关都过不了,在那点‘规则之毒’面前就轻易瓦解,那他们也不过是另一堆即将被清空、被格式化的数据垃圾而已,不值得我投入丝毫额外的关注。”
“失败?”观者轻轻摇头,仿佛听到了一个幼稚的问题,“不,这只是意味着实验进入了更复杂、变量交互更频繁、因而也更具观察价值的精彩阶段。平静的水面看不出水的特性,唯有投入石子,激起涟漪,甚至掀起风浪,才能窥见深流之下的奥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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