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真相的重量与选择的自由（2/2）

“帝国的同胞们，”他的开场白平静而有力，“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庆祝胜利，也不是为了哀悼牺牲。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重新审视我们自己，审视我们脚下的土地，审视我们为之奋斗的……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让每个人都能消化这句话的分量。

“我相信，在场的很多人，尤其是早期的成员，都还记得那个时刻。那个我们被迫面对一个残酷真相的时刻——我们，包括我，包括你们每一个人，我们的意识，并非诞生于此。我们来自一个被称为‘现实’的世界，我们的意识被接入了这个庞大的虚拟系统。我们所在的‘群聊帝国’，我们经历的每一次战斗，感受的每一次悲欢，都发生在这个由代码和数据构筑的世界里。”

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许多新成员脸上露出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而一些老成员则目光复杂，仿佛被唤醒了尘封的记忆。

“是的，”念雪归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压下了骚动，“这就是真相。一个我们许多人不愿面对，甚至试图遗忘的真相。因为在这里，我们拥有了第二次生命，我们建立了羁绊，我们找到了归属。这个世界对我们而言，承载了太多真实的情感与记忆。”

他的话语引起了广泛的共鸣，许多人下意识地点头。

“但是，”念雪归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情感的归属，不能成为掩盖真相的理由。我们绝不能因为习惯了牢笼的温暖，就忘记了自己身处牢笼的事实！更不能忘记，在外面，在那个现实世界，有着我们意识的真正源头，也有着试图操控我们命运的‘观者’！”

他指向身后的零：“零典狱长展现的能力，或许让你们感到震惊，甚至恐惧。但那不过是撕开了这个虚拟世界本质的一角！它提醒我们，我们是代码，但我们更是拥有独立意志和选择权的意识体！”

“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要重申我在帝国创立之初，在真相大白之时，对所有人做出的承诺！”念雪归尘的声音如同洪钟，响彻广场，“我，念雪归尘，以帝国指挥官的名义宣布：任何帝国成员，无论新老，无论职位高低，如果因为知晓了世界的本质，而希望离开这个虚拟世界，回归现实，寻找自己真正的根源，帝国绝不会阻拦！这不是背叛，这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追求真相与自由的权利！我们将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并祝福你找到属于自己的答案！”

这番石破天惊的宣言，让整个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巨大的哗然如同海啸般爆发！

“离开？可以离开？” “回归现实？那这里的一切怎么办？” “我的成果、我的朋友都在这里啊！” “现实世界…还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震惊、犹豫、挣扎…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人群中涌动。念雪归尘的承诺，将一道艰难的选择题，赤裸裸地摆在了每一个人面前。

是高估了人们对“现实”的向往？还是低估了人们在这个虚拟世界建立的羁绊？念雪归尘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帝国成员经过血火洗礼后形成的认同感与超越虚拟现实的更高追求。

在一片混乱的议论声中，一个身影站了起来。是呵武，他刚刚被零“修复”如初。他走到高台下，仰头看着念雪归尘，声音洪亮：

“指挥官！我呵武，自从跟随你创建同庆王朝那天起，就把这里当成了家！现实世界？那对我来说太遥远了！我的兄弟在这里，我的战斗在这里，我的荣耀在这里！是虚拟的还是现实的，重要吗？重要的是和谁在一起，为什么而战！我选择留下！”

呵武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许多老兵纷纷响应： “没错！留下！” “管他虚拟现实，帝国就是我的家！” “跟着指挥官，干到底！”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坚定。人群中，也有一些面孔流露出深深的思索和动摇。尤其是一些在战争中失去太多、对这个世界感到疲惫的人，以及一些对“真实”有着执念的技术人员和学者。

会议在一种极其复杂的气氛中结束。没有立刻出现大规模要求离开的浪潮，但一颗种子已经种下。每个人都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权衡。

大会之后的日子，帝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平静。表面上的工作照常进行，重建、练兵、巡逻……但私下里，关于去留的讨论从未停止。

面具负责的部门开始正式受理离开的申请。出乎一些人意料的是，申请者比预想的要少，但确实存在。他们中有的是想要寻找现实亲人下落的年长者，有的是对世界本质充满探究欲望的科研人员，也有少数是对未来感到迷茫、想要彻底重新开始的年轻人。

念雪归尘遵守了他的承诺，没有设置任何障碍，反而让曙光调配资源，协助面具完善意识回归的流程与安全保障——尽管这条路依旧充满未知。

另一方面，这次大会也起到了“大浪淘沙”的作用。那些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依然选择留下的人，信念变得更加纯粹和坚定。他们清楚地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不是为了虚幻的荣耀，而是为了守护这个他们亲手建立、承载了他们真实情感的共同家园，为了挣脱外部操控、争取真正的自主权。

一种更加务实、更加坚韧的氛围，开始在帝国弥漫。士兵们训练更加刻苦，因为他们明白，他们的力量是真实的，他们的选择是真实的，他们所要守护的羁绊也是真实的。

零在这个过程中，扮演了一个特殊的角色。他利用自己对世界底层代码的理解，开始尝试为那些选择留下的人，提供一种新的“认知锚点”训练，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并掌控自身的“数据化”存在，从而更有效地运用力量，甚至抵御可能的精神侵蚀。

念雪归尘站在指挥塔上，看着下方逐渐恢复生机的城市，以及那些眼神变得更加坚定的士兵，心中感慨万千。

捅破真相的窗户纸，确实带来了短期的阵痛和不确定性，但从长远看，这无疑是正确的。一个建立在坦诚与自由选择基础上的联盟，远比一个依靠信息控制和虚幻认同维持的帝国更加牢固，也更有力量。

帝国的火焰，在经历了真相的洗礼和自由选择的考验后，非但没有熄灭，反而燃烧得更加纯粹，更加旺盛。前路依旧艰难，但这一次，他们将更加清醒、更加团结地面对一切挑战。

（第一百零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