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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手足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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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暮春的晨光薄如蝉翼,透过半开的木格窗棂,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朦胧的暖色。林清轩坐在院中老槐树下的藤椅上,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诗集,目光却落在远处山峦的轮廓线上。阿桑端着药盅从灶房出来,见他又在出神,轻声提醒:“药温正好了。”

他接过药盅,忽然问道:“今日是初几了?”

“三月十七。”阿桑替他理了理肩上的薄毯,“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清轩没有答话,只是缓缓饮尽汤药。药味苦涩,他却连眉都未皱一下——这二十余年的乡野生活,早已将昔年朱门公子的娇贵磨砺殆尽。正待闭目养神时,庄门外忽然传来车马声,夹杂着孩童的喧嚷。

阿桑疑惑地望向院门:“这个时辰,会有谁来?”

林清轩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放下药盅,整了整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动作缓慢而庄重,仿佛要迎接什么重要的仪式。

庄户老仆匆匆来报:“老爷,门外来了几辆马车,说是……说是您本家的妹妹,携家眷前来探望。”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连春风穿过槐树叶隙的簌簌声,都清晰可闻。

阿桑看向林清轩,只见他面色平静如古井,唯有那双已见浑浊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涟漪——那是数十载光阴都未能完全抚平的褶皱。

“请他们进来吧。”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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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共三辆,为首是辆半旧的青篷马车,后面跟着两辆装载箱笼的骡车。从第一辆马车上先下来的,是个约莫四十余岁的妇人,穿着靛青色素面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插着一支简单的银簪。她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美,只是眼角唇边已刻满岁月的沟壑,那双眼睛在看到林清轩的瞬间,骤然泛红。

她身后跟着一对年轻夫妇,男子约二十五六,面容敦厚,女子温婉秀丽,怀中抱着个三四岁的女童。再后面是几个仆妇,正忙着从车上搬下大小箱笼。

妇人站在原地,远远望着槐树下那个清瘦的身影,脚步像是被钉住了。二十七年——她心里默数着这个数字。整整二十七年未见,她记忆中的兄长,是那个身着锦袍、眉目如画的少年郎,是那个会在元宵夜带她偷溜出府看花灯、被父亲责罚时将她护在身后的嫡兄长。

而如今站在那里的,是个布衣素服、鬓发斑白的乡野老人。

“清婉,”林清轩先开了口,声音温和,“路上辛苦了。”

这一声唤,让林清婉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快步上前,却在离林清轩三步处停住,竟不知该如何行礼——是行兄妹之礼,还是该如外人般拜见?

倒是林清轩主动伸出手:“过来让我瞧瞧。”

林清婉这才上前,握住兄长的手。那双手粗糙有力,掌心布满老茧,完全不是她记忆中那双执笔抚琴的修长玉手。她哽咽道:“兄长……这些年,你受苦了。”

“谈不上苦。”林清轩微笑,目光转向她身后的年轻夫妇,“这是你的孩子?”

“是,这是犬子文修,儿媳秀娘,孙女慧姐儿。”林清婉忙引见,“文修,秀娘,快过来拜见舅舅。”

年轻夫妇恭敬行礼,林清轩细细打量着外甥——这孩子眉目间有几分林家人的影子,但气质温厚朴实,显然不是在锦绣丛中长大的。

阿桑早已悄悄备好了茶水点心,此时上前温言道:“都别站着了,进屋里说话吧。文修,你们夫妻的住处我让庄户收拾东厢房,可好?”

她态度自然大方,虽一身粗布衣衫,言谈举止却从容得体。林清婉早从信中知道兄长得了一位贤良的伴侣,此刻见到真人,心中感慨万千,郑重向阿桑行礼:“这些年,多谢嫂嫂照料兄长。”

阿桑扶住她,笑道:“一家人,不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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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内陈设简朴,除了必要的桌椅橱柜,唯一算得上装饰的,只有墙上挂着一幅林清轩亲笔所书的《归田园居》。字迹洒脱中透着沉静,与这山野茅舍的气质浑然一体。

众人落座后,一时竟不知该从何说起。二十七年光阴横亘其间,其间家族剧变、人世浮沉,岂是三言两语能道尽的?

最后还是林清轩先开口:“妹夫怎么没一同来?”

林清婉捧着茶杯的手紧了紧:“他三年前病故了。”

屋内静了一瞬。林清轩轻叹:“我记得他,赵家三公子,当年在诗会上见过一面,是个端方君子。”

“是,”林清婉低头,“他待我很好。赵家虽不算显赫,但家风淳厚,我在那里……过得平静。”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深意——当年林家获罪,嫡系一脉或死或流,唯有几个早已出嫁的庶女未受牵连。林清婉作为庶出,十六岁便嫁与赵家,反倒因此避过了后来的滔天祸事。这“平静”二字背后,是多少侥幸与隐痛。

林清轩看着妹妹,忽然问:“这些年,你可曾怨过?”

林清婉猛地抬头:“怨什么?”

“怨你生在林家,却因庶出身份,自幼不得重视。怨家族倾覆时,你虽免于难,却要背负罪臣之妹的名声,在婆家小心翼翼度日。”林清轩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更怨我这个兄长,昔年未能多照拂你,后来更成了你的负累。”

这番话如此直白,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文修不安地看向母亲,秀娘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女儿。

林清婉的嘴唇颤抖着,良久,她才轻声道:“最初那几年……是怨过的。”

她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上的一道细纹,仿佛那是岁月留下的刻痕。

“记得我出嫁那日,生母早逝,嫡母只按庶女规格备了嫁妆。是你,偷偷将自己的私房塞进我的箱笼,还托乳母传话,说‘妹妹莫怕,兄长远在,赵家若敢薄待你,我必为你撑腰’。”她抬起泪眼,“那年你也不过十九岁,自己尚是少年心性,却已懂得护着妹妹。”

“后来林家出事,消息传到赵家时,公婆当夜便召我前去,话里话外要我划清界限。我跪在祠堂一整夜,心中不是没有怨——为何我要生在这般家族?为何兄长你要卷入朝堂争斗?但天快亮时,我想起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十二岁那年染了重病,大夫都说凶险。那时父亲外放,嫡母忙着操持家务,是你守在我床前三天三夜,亲自煎药喂药。我醒来看见你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湿帕子。”

林清轩闭了闭眼。那段记忆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了,此刻被妹妹提起,竟清晰如昨。

“所以我不怨。”林清婉坚定地说,“我只恨自己力薄,不能为兄长做些什么。那些年,我偷偷托人打听你的消息,知道你被流放北疆,心都碎了。后来又听说你逃了,下落不明,我既怕你被抓,又盼你还活着……这种滋味,这些年从未断过。”

文修忍不住插话:“母亲每年除夕祭祖后,都会单独设一席,说是祭一位远行的亲人。我幼时不懂,后来才明白……”

“好了。”林清婉打断儿子,擦了擦眼角,强笑道,“说这些做什么。如今见到兄长安好,我心愿已了。这是兄长吧?”她看向林清轩,眼中满是恳切,“过去种种,我们都放下,可好?”

林清轩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春末的槐花开得正盛,一簇簇洁白如雪,香气清甜。

“清婉,你可知我为何选择在此地隐居?”他忽然问。

“因为……安全?”

“这是一方面。”林清轩转过身,“更因为,此地让我想起母亲的老家。她也是庶女出身,嫁入林家后,一生谨小慎微。我记得她常抱着我,指着南方说,她的家乡有山有水,春日油菜花漫山遍野,秋日稻谷金黄一片。”

他走回座位,继续道:“我少年时不懂母亲眼中的向往,只觉得她太过怯懦。我是嫡子,生来尊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何能理解一个庶女的卑微?对你,对其他庶出的弟妹,我虽有关照,却从未真正设身处地想过你们的处境。”

阿桑默默为他添了热茶。林清轩接过,暖意从掌心蔓延开来。

“直到林家倾覆,我从云端跌落泥淖,尝尽世态炎凉、人情冷暖,才渐渐明白母亲当年的心境,也才想起,我那些庶出的弟妹们,其实一生都活在我曾短暂经历过的惶恐不安中。”他看向林清婉,“所以该说‘放下’的,不是你,而是我。是我该求你放下——放下对我这个兄长曾经疏忽的怨,放下这些年因我而承受的压力。”

林清婉的眼泪再次涌出,这次却是释然的泪水。她起身,郑重地向林清轩行了一个大礼:“兄长言重了。血亲之间,何来求恕之说?”

文修与秀娘也跟着行礼。那女童慧姐儿见大人们都站着,也从母亲怀中溜下来,学着大人的模样福了福身,稚声稚气地说:“舅爷爷安好。”

这一声“舅爷爷”,让林清轩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意。他弯腰抱起孩子:“好伶俐的丫头。几岁了?”

“四岁!”慧姐儿伸出四根小手指,一点也不怕生。

堂屋内的气氛终于轻松起来。阿桑适时笑道:“说了这半天话,也该饿了。我去准备午饭,清婉妹妹和文修你们一路劳顿,先歇息片刻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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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设在院中槐树下。菜色简单却丰盛:清炒野菜、腊肉焖笋、小河鱼炖豆腐、韭菜炒鸡蛋,还有一锅熬得浓白的山菌鸡汤。都是庄子里自产的食材,透着山野特有的鲜香。

文修尝了一口笋,惊讶道:“这笋比我们城里买到的鲜嫩许多。”

“是今晨刚挖的。”阿桑笑道,“后山有一片竹林,这个时节的笋最是鲜甜。你们既来了,多住些日子,正好尝尝这里的时令菜。”

林清婉看着兄嫂二人默契的互动——阿桑说话时,林清轩会自然地为她夹菜;林清轩的茶杯空了,阿桑不必看便顺手添上——这种融入日常细节的温情,让她既欣慰又心酸。欣慰兄长终于有了知心人,心酸的却是,这份安宁来得太迟,代价太大。

饭后,文修和秀娘带着孩子去厢房歇息,林清婉却无睡意。她陪林清轩在院中散步,阿桑体贴地留在屋里,给兄妹俩独处的空间。

两人沿着菜畦慢慢走。春日的田野生机勃勃,豌豆开着紫白相间的小花,油菜已结荚,远处的稻田里,农人正在插秧,一派安宁景象。

“兄长这里,倒真像个世外桃源。”林清婉感慨。

“桃源也要劳作。”林清轩指着一片整齐的菜地,“你看这些菜,从播种到收获,每一步都需精心照料。农事最是公平,付出多少心力,便得多少收获,骗不了人,也急不得。”

林清婉沉默片刻,忽然问:“兄长可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后园偷摘石榴的事?”

林清轩一怔,随即笑了:“如何不记得?你贪心摘了最大的那个,结果树枝断了,摔下来擦伤了手。我背你回去,还替你顶了罪,说是我想摘石榴才害你受伤。”

“父亲罚你跪祠堂两个时辰。”林清婉接道,“我去给你送饭,你却说‘不碍事,男子汉皮糙肉厚’。其实我知道,你膝盖都跪青了。”

往事如烟,此刻被春风轻轻吹散开来,露出底下温润的底色。那些在朱门深院里短暂而真实的兄妹情谊,原来从未被遗忘,只是在岁月尘埃下埋藏得太深。

“清婉,”林清轩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妹妹,“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当年林家出事前,父亲曾暗中送走一批财物,分散在各处,以备不时之需。其中有一份,他托给了你,对吗?”

林清婉浑身一颤,脸色白了白。许久,她才艰难地点头:“是。父亲说,若真到了那一步,那笔钱或许能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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