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王世充的选择(2/2)
而如何处理虞府那些人…
“自行决断…”
王世充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算计的笑意。
“来人!”
王世充猛地站起身,朝外喊道。
一名心腹家将立刻应声而入。
“立刻点齐府中可靠家丁、护卫,再持我手令,去大营调我那一旅最心腹的兵士,凑足三百人,全部便装,带上兵器。”
王世充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果断。
“老爷,这是要去…”
家将一愣,深夜调兵,还是便装,非同小可。
“去大牢!”
王世充眼中寒光一闪,
“把今天抓来的,虞府那两百多口人,全部处理掉!记住,是全部!手脚干净些,做成…狱中畏罪自戕,或者暴病身亡的样子。”
“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家将心中一寒,但不敢多问,连忙领命:
“是!属下这就去办!”
“等等!”
王世充叫住他,补充道,
“办完之后,立刻回报。我…要亲自入宫一趟。”
“是!”
家将领命而去。
王世充则迅速换上一身甲胄,脸上已是一片肃杀和决然。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天色将明未明。
王世充得到回报:
事情已办妥,洛阳大牢深处,此刻已是一片“尸横遍野”,虞府上下,从崔氏、虞昭,到最底层的仆役,无一活口。
现场也已布置成“囚犯得知虞战造反,惊恐绝望,抢夺狱卒兵器,最后全部被杀”的混乱假象。
王世充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调转马头,向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皇宫,丽正殿。
杨侑几乎一夜未眠,勉强在沈文的劝说下小憩了片刻,此刻又坐在殿中,小脸上满是疲惫和茫然。
沈文陪侍在侧,也是眉头紧锁,思虑重重。
“殿下,王世充王副留守紧急求见。”
内侍进来禀报。
沈文和杨侑都是一愣。
这才散了朝会多久?
天还没亮透,王世充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宣他进来。”
杨侑说道,声音带着孩童的沙哑。
王世充大步走入殿中,甲胄未除,风尘仆仆,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疲惫、沉重,甚至还有一丝“悲壮”的神情。
他来到御阶前,毫不犹豫地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铿锵却又带着“沉痛”:
“臣王世充,特来向殿下请罪!请殿下…责罚!”
这一出把杨侑和沈文都弄懵了。
请罪?
请什么罪?
沈文眉头微蹙,问道:
“王大人,你这是何意?何罪之有?”
王世充抬起头,脸上表情“复杂”:
“臣…臣未经殿下明示,擅作主张,已将逆贼虞战在洛阳府邸所擒之两百三十六口人犯…全部处决!”
“什么?!”“啊?!”
沈文和杨侑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杨侑更是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小脸煞白:
“你…你把冠军侯…不,把虞战府上的人…全…全杀了?!”
他脑海中闪过虞战那张英武而温和的脸,又闪过那些可怜无辜的妇孺的面孔,一时间心乱如麻。
“正是!”
王世充“痛心疾首”却又“大义凛然”地说道,
“臣知殿下仁厚,不忍立刻处置。”
“然,臣反复思量,虞战弑君造反,罪大恶极,乃十恶不赦之首!”
“其家眷亲族,按律当连坐同诛!”
“此乃国法纲常,不容置疑!”
“今日不杀,不足以震慑天下心怀叵测之徒,不足以明朝廷平叛之决心!”
他顿了一顿,声音更加“激昂”:
“满朝文武,皆知此理,然皆畏首畏尾,顾虑自身前程,无一人敢行此霹雳手段,以正国法!”
“臣每每思之,痛心疾首!”
“值此国难当头,正需忠臣烈士,以热血涤荡奸邪,以铁腕稳固社稷!”
“臣虽不才,愿做此人!”
“故,臣斗胆,未奉明诏,便行此非常之事!”
“所有罪责,臣一力承担!”
“纵使殿下要治臣擅专之罪,臣亦无怨无悔!”
“只求能以此举,昭告天下:叛国者,必诛九族!与朝廷为敌者,绝无幸理!”
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将一个“孤忠之臣”、“铁腕平乱”的形象塑造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那句“满朝文武…皆畏首畏尾”,更是狠狠地戳中了沈文和在场一些内侍的心。
沈文看着跪在地上、一副“忠肝义胆”、“引颈就戮”模样的王世充,先是震惊,随即眼中闪过恍然、深思,最后竟浮现出一丝激赏。
他明白了!
王世充这是以退为进,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斩断了自己的后路,也向殿下、向朝廷表明了与虞战不共戴天、死战到底的决心!
想通了这一点,沈文看向王世充的眼神都不同了。
“殿下,”
沈文转向还在发懵的杨侑,语气严肃中带着一丝引导,
“王大人何罪之有?他非但无罪,反而有功啊!”
杨侑茫然地看向沈文。
沈文继续道:
“正如王大人所言,满朝文武,皆知虞战家眷当杀,却无人敢言,无人敢为,皆想着明哲保身,为自己留后路!”
“唯有王大人,不计个人得失,不顾身后毁誉,甘冒擅专之风险,行此大义灭亲、以正国法之事!”
“此等忠心,此等胆魄,岂是有罪?”
“分明是有功于社稷!”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身家性命,向殿下、向朝廷、向天下人,表明与逆贼虞战血战到底、不死不休的决心啊!”
杨侑被沈文这番话点醒了一些。
是啊,王世充这样做,等于彻底和虞战撕破脸,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
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忠诚吗?
虽然他心中对杀戮仍有些不适,但沈文老师说得对,这是“大义”,是“国法”…
“王爱卿…快快请起!”
杨侑的声音清晰了一些,带着一丝感动和“明君”应有的气度,
“爱卿一片赤诚,为国除奸,何罪之有?”
“是孤…是孤年幼,思虑不周,优柔寡断,差点寒了忠臣之心!”
“爱卿非但无罪,反而有大功于国!孤要赏你!”
王世充心中暗喜,但脸上依旧是一片“沉痛”和“刚毅”,缓缓起身,躬身道:
“殿下不罪,臣已感激不尽,何敢言赏?臣只愿肝脑涂地,护卫东都,为殿下分忧!”
沈文趁热打铁,对杨侑道:
“殿下,王大人忠勇可嘉,能力出众,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仅为一副留守,实不足以彰显其功,激励将士。”
“臣以为,当予以重任!”
杨侑此刻对王世充正是好感倍增、信任有加的时候,立刻点头:
“沈师傅所言甚是!王爱卿,你看…该如何封赏?”
沈文沉吟道:
“如今守城为第一要务。”
“北门临近皇宫,位置紧要,关乎殿下安危与皇宫稳定。”
“臣斗胆建议,擢升王大人为北门守御使,总管北门一切防务,城内兵马,除樊留守直辖外,可再调拨一部归王大人节制,以确保北门万无一失!”
“有王大人这样的忠勇之臣守卫北门,殿下方可高枕无忧!”
杨侑一听,觉得很有道理。
北门安全,他就安全。
王世充这么忠心,把北门交给他,最放心不过了。
“好!就依沈师傅所言!”
“王爱卿,孤即刻下旨,加封你为北门守御使,总领北门防务,并再拨给你两千兵马,务必给孤守好北门!”
王世充心中简直要狂笑出声!
这真是意外之喜,不,是天降大礼!
他原本还在和铁手张谋划如何用一千五百人去强攻一处城门,现在倒好,城门自己送上门来了!
而且还是位置紧要、靠近皇宫的北门!
有了这个正式任命和额外的两千兵马,他打开城门迎接虞战入城,简直易如反掌!
他强压住心中的狂喜,再次“激动”地跪下,声音“哽咽”:
“臣…臣叩谢殿下天恩!”
“定当誓死守卫北门,人在门在!”
“绝不让逆贼一兵一卒,靠近皇宫半步!”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看着王世充“感激涕零”、“誓死效忠”的模样,年幼的杨侑和深沉的沈文,都感到了一丝欣慰。
看,危难时刻,还是有忠臣的。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位“铁骨铮铮”的忠臣,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将这座城市,连同他们的身家性命,作为最丰厚的礼物,献给那位他们口中的逆贼——虞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