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王世充的选择(1/2)
洛阳,王世充府邸。
王世充刚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太极殿回来,脑海中还在反复回放着方才殿中那令人压抑的一幕幕:
年幼陈王杨侑的惶惑,沈文的深沉难测,樊子盖的愤怒与孤立,以及满朝文的沉默和自保之态。
这一切都让他更加确信,这大隋的洛阳朝廷,已是风雨飘摇,大厦将倾,难以长久。
“老爷,您回来了。”
管家上前伺候他脱下外袍,低声禀报道,
“有个叫铁手张的人,等了您快一个时辰了,说有要事,一定要见您。”
“铁手张?”
王世充眼神一凝。
这个名字,他自然不陌生。
从他弟弟王世辩那里,他早就知道此人是虞战麾下得力的心腹干将,掌管着一些“上不得台面”但至关重要的秘密事务,比如替虞战处理一些“私事”,联络某些“关系”。
在这个节骨眼上,虞战的人直接找上自己……
王世充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嗯”了一声,对管家道:
“带他去偏厅等我,我稍后就到。”
随后他换了身常服,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偏厅。
来到偏厅,只见铁手张五旬年纪,面容普通,身材精悍,一双眼睛格外有神,即便在这深夜等候,也未见丝毫疲态,只是安静地坐着,自有一种沉稳干练的气度。
见王世充进来,铁手张立刻起身,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
“小人铁手张,见过王大人。”
“铁手张?”
王世充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如电,审视着对方,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个当口,还敢来找我?胆子不小啊,就不怕有来无回?”
铁手张神色不变,依旧沉稳:
“侯爷交代,必须要来见大人一面。”
“至于生死,小人来之前,便已置之度外。”
“侯爷?”
王世充眼皮微跳,明知故问,
“哪个侯爷?”
“自然是冠军侯,虞侯爷。”
铁手张平静地回答,目光直视王世充。
王世充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语气放缓了一些,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行吧,坐下说。”
“虞…侯爷,让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两人落座,下人早已被屏退。
铁手张也不绕弯子,直接道:
“侯爷让小人给大人带句话:王世充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
短短一句话,却重若千钧。
王世充的心猛地一跳,脸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但眼中的光芒急剧闪烁。
他知道,这是虞战在逼他表态,或者说,是给他一个“弃暗投明”的机会。
这机会的背后,是巨大的风险,也可能是…泼天的富贵。
他脑海中飞速权衡:
杨广死了,死得透透的,三十万大军灰飞烟灭,辽东被破,虞战神勇无敌,更手握那闻所未闻、可开山裂石的“大杀器”…朝廷这边呢?
一个八岁的娃娃,一个愤怒却孤立的老臣樊子盖,一群各怀鬼胎、首鼠两端的官员,还有一万守军…实力对比,高下立判。
更重要的是,虞战的狠辣与果决,从辽东屠城、阵斩杨广、再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西进,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是一个真正的枭雄,而且是一个手握绝对武力、不讲任何规则的枭雄。
跟着他,或许有从龙之功;跟着这摇摇欲坠的洛阳朝廷……
王世充的额头渗出细微的汗珠。
他不是忠臣孝子,他本就是西域胡商出身,靠着钻营、本事和运气才爬到今天的位置。
忠诚?
那要看对谁,更要看值不值。
历史上,他能在杨广死后迅速攫取洛阳大权,进而称帝,就足以说明他的野心和审时度势的能力。
如今,一个更强大、更年轻、看起来更有“天命”的选择摆在了面前……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一瞬。
王世充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那种阴晴不定、犹豫挣扎的神情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断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狠厉。
他抬起眼,看向铁手张,沉声道:
“说吧,侯爷要我怎么做?”
这句话,便是他的投名状。
铁手张心中一定,知道事情成了大半,脸上依旧平静:
“侯爷大军如果兵临洛阳城下。”
“届时,希望大人能行个方便,打开城门。”
“打开城门?”
王世充眉头一皱,摇头道,
“谈何容易。”
“如今洛阳主事的是樊子盖,城防要务,他亲自过问。”
“我虽为副留守,但调动兵马、开启城门,尤其是夜间,皆需他的手令。”
“若无正当理由,我麾下那一旅兵马,也未必完全听我调动去开城门。”
他说的是实情,樊子盖对他并非完全信任。
铁手张似乎早有准备,低声道:
“无需大人调动大军。”
“樊子盖再是警惕,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小人有五百死士,皆是百里挑一的精锐,悍不畏死。”
“只需大人麾下,能凑出一千可靠的心腹,趁夜突然发难,夺取一处城门,应非难事。”
“洛阳守军虽有一万,但分散各门,夜间更是懈怠。”
“以局部优势兵力,攻其不备,足矣。”
五百死士?王世充心中又是一凛。
冠军侯准备得比他想象的更充分。
他沉吟道:
“一千人…倒是不难凑。”
“我麾下本有亲信,再以加强城防、巡逻为名,调集些可靠部曲,当可凑齐。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铁手张,
“此事需万分机密,一旦泄露,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铁手张神色郑重:
“此事关乎侯爷大业,亦系着王大人的前程,小人明白其中利害。”
王世充微微颔首,二人算是初步达成了共识。
铁手张似乎忽然想起一事,状似无意地问道:
“对了,听说虞府是由大人负责查抄的?”
王世充叹了口气:
“不错,此事确是我经手。”
“上命难违,实在也是没有办法。”
铁手张略作沉默,又低声道:
“据小人所知,那府中被抓的,尤其是那位主母崔氏及其子虞昭,与侯爷…可算不得什么亲眷,反倒是有些旧怨。”
“哦?还有这等事?”
王世充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
他本就对虞战的家事了解不多,此刻自然想多知道些内情,或许能窥见这位未来“主公”的某些性格和处事方式。
铁手张便压低声音,将虞战那堪称坎坷的身世——生母是洗衣婢,自幼受嫡母崔氏苛待欺凌,在府中地位低下;
长大后崔氏和其子虞昭如何嫉恨打压,甚至虞昭曾暗中买通杀手(恰好就是当时的铁手张)欲置虞战于死地;
以及后来虞战如何饶恕了铁手张,反而加以重用等事情,择其要点,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其中的恩怨情仇、世态炎凉,却足以让听者动容。
王世充听完,久久不语,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恍然,也有一丝感慨。
他叹道:
“没想到,侯爷…竟有如此坎坷的身世。”
“自幼受尽欺凌,却能于绝境中奋起,做出如此惊天动地的事业,当真是…了不起!”
这番话倒有几分真心。
他王世充出身也不算高贵,深知在世家门阀林立的隋朝往上爬有多难。
虞战能以庶子、贱婢之子的身份,走到今天这一步,其心性、能力、机遇,缺一不可,确实令人不得不服。
铁手张适时道:
“所以,侯爷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雄主。”
“恩怨分明,胸襟广阔,更有经天纬地之能。”
他顿了顿,看着王世充,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小人说这些,并无他意。”
“只是觉得,王大人既已决意襄助侯爷,对侯爷的过往,多了解些,总无坏处。”
“至于那些与侯爷有旧怨之人…如何处置,全凭王大人自行决断。”
“自行决断…”
王世充咀嚼着这四个字,眼中精光闪烁。
“本官…明白了。”
王世充缓缓点头,不再多问此事。
两人又就如何联络、何时动手、信号细节、夺取哪座城门等进行了更详细的密谋。
直到夜深,铁手张才悄然告辞,消失在洛阳的夜色中。
偏厅内,只剩下王世充一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幽深。
铁手张带来的信息和要求,在他脑海中反复盘旋。
投靠虞战,已成定局。
开城门,是关键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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