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高建武（2/2）

看到他们面对数倍、十数倍于己的敌人，眼神中只有狂热的杀戮意志，毫无惧色，仿佛他们才是数量占优的一方。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那支军队的核心——那个一马当先，如同箭头般刺入隋军腹地，最终悍然杀上土山的身影！

虽然看不清具体面容，但那决绝的姿态，那无可阻挡的气势，让高建武心中凛然。

“出去捡便宜？”

高建武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名提议出城的老将，嘴角勾起一丝与他年龄不符的、带着冰冷讥诮的弧度，

“疯了？！”

他伸手指向战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打在周围将领的心头：

“你们看清楚！是谁在打谁？是那支西海军，在打三十万隋军！”

“而且，是碾压！看看他们的‘天雷’！看看他们的冲锋！看看隋军那不堪一击的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辽东守军，依托坚城，尚被这支西海军用弓箭压制得难以抬头。”

“若是出城野战，在平原上面对他们那恐怖的骑兵冲锋和…‘天雷’，你们觉得，我们有几成胜算？”

“能比这三十万隋军，表现更好吗？”

那老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看着远处隋军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而西海军虽然也有伤亡，但攻势不减反增的景象，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脸色一阵青白。

事实胜于雄辩，那支西海军的战斗力，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畴。

另一名较为持重的将领忧心忡忡地道：

“将军所言极是。这支西海军…太过邪性。”

“只是，若他们赢了，接下来…会不会调转枪头，来攻打我们辽东城？”

高建武目光深沉，再次望向战场，缓缓摇头：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

“他们经此血战，纵然获胜，也必是惨胜，需要时间休整消化。”

“况且，他们弑杀了皇帝，接下来中原必然大乱，他们有无穷的麻烦要处理，哪里顾得上我们？”

他做出了决断，语气斩钉截铁：

“传令下去！四门紧闭，全军戒备，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城！”

“多派哨探，密切关注战场动向即可。”

“他们打生打死，是他们的事情。”

“我们的任务，是守住辽东城！”

“只要城在我们手里，我们就立于不败之地。”

“其它的，静观其变。”

“是！” 众将凛然应命。

高建武的分析冷静而现实，打消了他们冒险的念头。

于是，在震天的喊杀与爆炸声中，辽东城四门轰然关闭，吊桥高悬。

城头上的高句丽守军，从最初的震惊、看热闹心态，逐渐变成了凝重的观望和深深的戒备。

他们看着那场发生在眼皮底下的、惨烈到极致的自相残杀，看着三十万大军土崩瓦解，看着那支黑色洪流最终淹没土山……

从午后到黄昏，厮杀声、爆炸声渐渐稀疏，最终被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死寂和零星哭嚎所取代。

夕阳如血，将辽东平原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惨状染得一片凄艳。

尘埃，似乎落定了。

高建武一直站在城头，直到亲眼看见那面代表着大隋皇帝、曾经让高句丽人寝食难安的明黄色龙旗，从土山上颓然坠落，消失不见。

看到那支黑色的军队，在残阳中重新整队，虽然减员严重，但那股肃杀之气，却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令人心悸。

他知道，一个时代结束了。

另一个更加混乱、也更加危险的时代，或许即将开始。

而辽东城，将面对一个全新的、比杨广更加难以预测的邻居。

“回府。”

高建武最后看了一眼那片修罗场，转身，步履沉稳地走下城头。

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沉的凝重与思索。

“派人，八百里加急，将今日所见所闻，详详细细，禀报我王兄。”

“中原…要变天了。”

他对紧跟其后的心腹低声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