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耀武大典（2/2）
但虞战话已出口，理由冠冕堂皇，他若发作，反而显得自己气量狭小、不体恤下情。
杨广只得强压不快，干笑两声，道：
“冠军侯…公忠体国，体恤将士，甚好，甚好。”
“只是…可惜了这五百年的陈酿啊，冠军侯无此口福了。”
言罢，他便准备举杯邀众人共饮，进入下一个环节。
然而，就在他刚刚举起金杯，尚未开口时，一个粗豪响亮、带着浓重草原口音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尊敬的皇帝陛下！”
东突厥使者阿史那博克站了起来，他身形高大，满脸虬髯，此刻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一种“理所当然”的倨傲，
“这酒听说是五百年的宝贝，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我们草原上的汉子，最爱美酒！”
“陛下赏赐冠军侯那么大一碗，能不能也赏我阿史那博克一杯，让我也尝尝这中原皇帝才能喝到的仙酿？”
“也让草原的雄鹰，感受一下中原美酒的醇香！”
此言一出，土山上顿时一静。
不少隋朝官员面露怒色，这突厥蛮子，也太不知礼数了！
御酒是你能随便讨要的吗？
还把冠军侯拿出来比？
但碍于东突厥如今的强势，又是在这种场合，无人敢轻易出声呵斥。
杨广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一下。
他心中不快，这阿史那博克太不懂规矩，简直是在挟势索要，不把他这个大隋皇帝放在眼里。
但眼下高句丽战事不顺，确实不宜再开罪东突厥。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尽量用平和的语气道：
“既然使者开口，朕岂有吝啬之理？”
“来人，给突厥使者也满上一杯‘鹤顶红’。”
“谢皇帝陛下！”
阿史那博克得意洋洋，觉得倍有面子，睥睨了一眼周围其他使节，那意思很明显：
看到了吗？
只有我大突厥的使者，才有资格向大隋皇帝讨要御酒！
其他小国番邦，靠边站！
一名内侍忍着肉痛，小心翼翼地从所剩无几的酒瓮中，又斟了一小杯，送到阿史那博克面前。
其他各国使者虽然也眼馋，但谁敢像阿史那博克这般放肆？
只能暗暗咽口水，或投去羡慕、或鄙夷的目光。
阿史那博克接过酒杯，迫不及待地先闻了一下，然后夸张地赞道：
“啊！真香！中原皇帝的好酒，就是不一样！”
杨广不再耽搁，高举金杯，朗声道：
“诸君，共饮此杯，为我大隋贺！为将士们贺！饮胜！”
“饮胜——！”
山上山下，响起一片应和声。
杨广、萧皇后、宇文述、苏威等近臣，纷纷举杯饮下。
酒一入口，杨广的眉头就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味道…怎地有些…古怪？”
一股略带酸涩、并夹着一丝若有若无腥臊的气息，混在御酒本该醇厚甘美的酒香之中。
“难道是存放日久，略有变质？”
“可这‘鹤顶红’窖藏五百年都无恙，怎会到了辽东就……”
他心中疑惑，但此等场合，御酒又是他亲手所赐，岂能说味道不对？
只得强行咽下，面上还要保持微笑。
旁边的宇文述、苏威等人，也是一口闷了。
酒入喉，几人脸色都是微不可察地一变，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和一丝不适。
但他们人老成精，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强作无事，跟着高呼“好酒”、“谢陛下赏赐”。
而另一边的阿史那博克，在酒液下肚后，却是猛地瞪大了眼睛，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极其陶醉、甚至有些夸张的表情。
他咂咂嘴，回味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大腿，用他那大嗓门喊道：
“好酒！果然是好酒！不愧是五百年的宝贝！太有劲了！”
“这味道，别说尝了，就是闻一闻，也让人心旷神怡，仿佛看到了草原上最肥美的牛羊！”
他大声赞美，唾沫横飞，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喝了御酒。
旁边的新罗使者，见状好奇，又带着几分讨好，凑近问道：
“尊使，这御酒究竟是何等滋味？可否让本使也闻闻余香？”
阿史那博克正在兴头上，闻言哈哈一笑，张开大嘴，冲着新罗使者，“嗝儿”一声，打了个悠长的酒嗝。
一股浓烈的气味——混合着羊肉的腥膻与“鹤顶红”中那股尿骚味——猛地扑在新罗使者脸上。
新罗使者猝不及防，被熏得差点背过气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让他几欲作呕！
他连忙捂住口鼻，强忍不适，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阿史那博克毫无所觉，还在洋洋得意：
“怎么样？味道是不是很特别？很醇厚？是不是从来没闻过？”
新罗使者心中破口大骂：
“草原蛮子！多少年没刷牙了！这哪里是酒香，分明是骚臭！”
但脸上却不敢表露，只能强笑着，含糊道：
“是…是…果然…果然味道独特，出人意料…不愧是御酒……”
他赶紧退开几步，再也不敢靠近。
土山下，李建成远远看到阿史那博克喝下酒后大声赞美，而皇帝和近臣们虽然神色略有异样但并无大碍，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地，暗自庆幸：
“还好没被发现，看来那点异味，或许被酒气盖过去了，或许他们以为本就这味道…没事了，没事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自己仿佛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而此时土山之上。
杨广已不动声色地放下金杯，调整了一下情绪，重新恢复了天子威仪。
看着山下军容鼎盛的西海军，大手一挥，朗声道：
“诸军已至，耀武——开始！”
侍立一旁的内侍总管立刻上前一步，运足中气，拖长声音高喊：
“陛下有旨——耀——武——开——始——！”
声浪远远传开。
霎时间，山下数十万大军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万岁！万岁！万岁！”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
耀武大典，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