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绝情谷(2/2)
“师父,我……弟子恐怕……难当此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怕什么?”柳志玄打断他,目光如炬,直视他眼中深藏的颓唐,“你困守山中,空耗的不仅是岁月,更是你的天赋与责任!是怕见江湖?还是怕……触景生情,想起那个人?”
柳志玄的话语如同利剑,剖开了林修远多年来自我封闭的硬壳。他嘴唇翕动,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是啊,自己已经将近四十岁了,曾经也是一个仗剑走江湖,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如今却只剩下满心的沧桑和一个不敢触碰的名字。
柳志玄语气放缓,说道:“修远,心结还需心药医。困守山中,只会让郁结生根,让你彻底腐朽。出去走走吧,看看这阔别已久的江湖,管一管世间不平事,用你手中的剑,为你自己斩出一条路来。一直逃避,如何对得起这再世为人?既然放不下,那就去了结,难道你要等到须发皆白,才来后悔吗?”
这番话重重地敲在林修远心上,将他从多年的麻木中震醒。他沉默良久,看着自己那曾持剑纵横江湖的手,猛地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发白。一股久违的、近乎陌生的热流,从沉寂的心底艰难地涌动起来。总要做个了断,无论是为了谁。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那颓废之色褪去不少,虽然依旧带着沧桑,却多了一份决绝与坚定。
“弟子……遵命!”他沉声应道,声音虽沙哑,却有了力量。
柳志玄满意地点点头:“很好。此次,你将护法堂弟子一并带去。”
“护法堂?”林修远又是一惊。护法堂乃是全真教核心机密,弟子个个都是千挑万选的精锐,师父竟然让他带去历练?
“雏鹰终须迎风展翅。”柳志玄意味深长地说,“他们修炼数年,功法阵势已具雏形,缺的正是实战磨砺与江湖阅历。有你这位经验丰富、武功高强的师兄带队,为师放心。记住,此去绝情谷,非比寻常,公孙止阴险狡诈,情花之毒更是诡异。一切以保全自身为首要,若事不可为,不可强求,及时传讯回山。”
“是!弟子明白!定不负师父所托!”林修远挺直了那因常年郁结而略显佝偻的脊梁,一股久违的责任感与斗志涌上心头。
数日后,一支由林修远带队,十八名年轻精锐的护法堂弟子组成的队伍,悄然离开了终南山,一路南下,并无太多耽搁,径直来到了湖南境内的铁掌帮。
裘千丈早已望眼欲穿。
他这几日可谓是度日如年,一方面担心妹妹裘千尺的安危,另一方面又怕全真教不愿插手此事。
此刻见到全真教竟然真的派来了人,而且人数不少,虽然看起来除了为首之人年纪都不大,但行动间那份训练有素、气度沉凝的模样,一看就知非同凡响,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下一半,激动得热泪盈眶。
“在下铁掌帮裘千丈,恭迎全真教各位高道!各位远道而来,裘某感激不尽!”
林修远率众弟子还了一礼:“裘帮主客气了,晚辈林修远,奉家师柳真人之命,特来相助。”
“原来是林大侠!失敬失敬!”裘千丈态度亲热,“林大侠与各位道长一路辛苦,快请里面稍作休息!”
众人进入忠义堂落座,不及寒暄,裘千丈便迫不及待将来龙去脉告知众人,又取出妹妹那封血书,递给林修远,悲愤道:“林大侠,您请看,这便是我那苦命妹妹送来的信!”
林修远接过那带着血污和泪痕的信纸,仔细阅读起来。越是往下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随后当机立断道:“事不宜迟,我等立刻动身,前往绝情谷。”
裘千丈心中感激,他自然希望越快越好,只是毕竟别人远道而来,他作为地主没有催促别人赶路的道理,此刻见到林修远主动要求尽快前往,立马深深一礼,“多谢!”
随后裘千仞带着几名铁掌帮弟子和林修远一行赶往绝情谷。
一行人结伴而行,气氛却显得有些沉闷。裘千丈因担忧妹妹安危,心头如同压着巨石,往日里喜欢插科打诨、谈天说地的他,难得地沉默寡言。林修远自身心事重重,更是惜字如金。两位领头人如此,身后的护法堂弟子和铁掌帮众虽然对沿途风物和即将面对的任务充满好奇,却也不敢随意喧哗,只是默默跟随。队伍便在这样一种压抑的寂静中快速前行。
正行间,林修远忽然目光一凝,望向道路西侧的一片空旷野地。只见一个须发皆白、身材高大的老者在旷地中间,正伸臂攘拳,显得颇为激动,不是太师叔祖周伯通又是谁?说起来两人已经十几年没见了,当年在终南山上,两人还是很合得来的,这位太师叔祖武功登峰造极,心性却如孩童般天真烂漫、无拘无束。
更奇的是,竟有四人分站南、西、北和西北四个方位,隐隐成一个弧形将他围住,唯独空出了东方。
林修远心中大奇,不由得放缓了脚步,示意队伍暂停。只听得周伯通大声嚷嚷,翻来覆去总是那几个字:“不去!不去!说不去就不去!你们烦不烦啊!”
那围住他的四人,衣着打扮各异,似乎并非中原人士,他们也不动手,只是站在那里,隐隐封住了周伯通除东方外的所有去路,口中似乎也在低声劝说,但距离稍远,听不真切。
林修远心中念头飞转:“周师叔祖武功通玄,他若执意不去,这四人纵然有些本事,又怎能勉强得了他?他为何不直接打将出去,反而在此纠缠不休?空出东方又是何意?” 他深知周伯通行事往往出人意表,其中必有蹊跷。
裘千丈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动静,他虽然武功不算顶尖,但江湖阅历丰富,一眼认出那是名满天下的老顽童周伯通,又看到其他几人,眉头一皱,若有所思。
但见这四人皆是一式样的绿袍,服色奇古,绝非当今服饰,仿佛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人物。三个男子容貌清癯,各戴高冠,气度沉凝。站在西北方的则是个少女,腰间一根绿色绸带在风中飘舞,宛如仙子。四人虽围住周伯通,却并无戾气,反而个个神定气闲,姿态高雅。
只听站在北方的那位壮年男子言辞虽客气,语气却不容置疑:“我们也并不是有意为难,只是尊驾掀翻丹炉,折断灵芝,撕碎道书,烧毁青庐。若不请尊驾亲自向家师说明,家师怪责起来,咱师兄弟四人却万万担当不起。”
周伯通依旧嬉皮笑脸,耍赖道:“你就说是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人,无意间闯的祸,不就完了么?”
那壮男见状,问道:“尊驾是一定不肯去的了?”
周伯通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就在这时,那壮年男子忽然伸手朝东方一指,说道:“好啊,好啊,是他来了。”
周伯通一听,信以为真,忙回头望去,然而东面空空荡荡,哪里有什么人影?
就在周伯通回头分神的这一刹那,异变陡生!
那四个绿袍人仿佛心意相通,同时做个了奇异的手势,四人手中不知何时已然拉起一张闪烁着淡淡莹绿光泽、看似柔软却又隐含韧性的绿色渔网!这渔网张开,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趁着周伯通回头不备,兜头便将他罩了进去!
这一下变故实在太过突然,手法更是匪夷所思!那渔网也不知是何物织就,周伯通武功虽已出神入化,被这渔网一罩,浑身精妙武功竟似瞬间被禁锢,变得手足无措,有力难施!他惊呼一声,待要挣扎,那四个绿袍人已然动了起来,步伐方位变幻莫测,手中渔网东一绕、西一转,如同织茧一般,眨眼间便将周伯通捆了个结结实实!
“喂!你们耍赖!放开我!快放开我!” 周伯通哇哇大叫。
那四个绿袍人却毫不理会。为首那壮年男子与另一名男子一左一右,将被渔网捆得严严实实的周伯通扛在肩头。那少女和剩下那名男子则在一旁护住。四人动作迅捷无比,配合得天衣无缝,行走如飞,轻功路数也与中原各派大相径庭。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到林修远、裘千丈等人反应过来,那四个绿袍人已然扛着周伯通奔出了数十丈远!
“不好!” 林修远脸色一变,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用这种手段,而且如此干净利落!周伯通毕竟是本门太师叔祖,岂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掳走?
“追!” 林修远当机立断,身形率先展动,便欲追赶。裘千丈和护法堂弟子也立刻跟上。
一行人沿着那四人消失的方向奋力追赶,奔出数里之地,眼前出现一条清澈蜿蜒的溪流。
只见那四个绿袍人扛着被渔网捆缚、兀自骂骂咧咧的周伯通,已然跃上了一艘停在溪边的轻巧扁舟。那持桨的壮年男子将木桨在水中轻轻一点,小舟便如离弦之箭般,速度奇快!
众人找到几艘船紧跟着追了上去。
那溪流在山谷间曲曲折折,两岸林木葱郁,怪石嶙峋。前方绿袍人的小舟灵动异常,在蜿蜒的水道中穿梭自如,每每在视线即将被山岩或林木遮挡的刹那,又能惊鸿一瞥地看到其踪影。林修远将内力贯注双臂,小舟速度已然不慢,却始终无法拉近距离。
如此追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又是一个急弯。待林修远他们的小舟绕过那块巨大的溪石,眼前赫然出现了三条几乎一模一样的岔流,分别通向不同的山谷深处!而水面上空空荡荡,那载着周伯通和绿袍人的小舟,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水纹都未曾多留下。
就在林修远望着三条岔流,暗自焦急却又无可奈何之际,一直沉默裘千丈,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林大侠!那四个穿绿袍的!是绝情谷的人!没错,就是他们!”
林修远闻言,浑身一震:“裘帮主,你确定?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裘千丈激动地指着溪流方向,“当年千尺出嫁时,迎接我们的就是几个穿着类似绿袍、服色古旧的人!只是隔了几十年,记忆有些模糊!刚才就觉得眼熟,一时没想起来,现在看到这水道,还有他们掳人的手段,我才猛地记起!绝情谷入口隐秘,常借助水路,而且谷中之人擅用渔网阵!”
林修远眼中精光爆射!原来他们就是绝情谷的人!而他们口中的“家师”,很可能就是公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