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绝情谷(1/2)
两人杯盏交错,忆往昔,说江湖,谈见闻。
裘千丈将他这些年来走南闯北遇到的奇闻异事、听到的江湖秘辛当做下酒菜,说得是唾沫横飞,绘声绘色; 柳志玄则耐心倾听,偶尔插言。
这顿酒,喝得是宾主尽欢。
窗外月色悄然爬上中天,清辉洒入堂内,将破败也映出了几分宁静。
对于裘千丈而言,这可能是他这些年来,最开心、最放松的一个夜晚。
旧情重温之后,便是务实之时。
柳志玄并未在铁掌峰久留,次日便以全真教的独门传信方式,发出讯息,令教中专门负责此事的精干弟子前来铁掌帮,与裘千丈具体接洽搜集、誊抄、转运典籍的一切事宜。到了他这个层次,把握大局、定下方向即可,具体的繁琐事务,自然无需亲力亲为。
而裘千丈的表现,更是让柳志玄暗自点头,觉得此人虽武功才智不及乃弟,但在人情世故和把握机会上,确实有其过人之处。
裘千丈对这件事投入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精力,几乎将其视为铁掌帮东山再起的唯一契机。他不仅立刻下令开放了铁掌帮传承百年的藏书库——除了《铁掌秘笈》以及少数几门核心武功秘籍因祖训所限,实在无法示人外——将其余所有珍藏的典籍,包括一些前辈高人留下的游记、杂学笔记,乃至部分缴获自敌对势力的功法残本,全都向全真教敞开了大门,任其阅览、抄录。
“柳老弟,你瞧瞧,”他指着书架上那些略显陈旧的卷册,语气带着几分自豪,“这些虽说不是什么神功秘籍,但也是我铁掌帮一代代积攒下来的家底,有些在外面怕是早就绝迹了!你建那‘传薪阁’是功德无量的好事,老哥哥我别的帮不上,这点东西,还拿得出来!”
不仅如此,他更亲自出面,利用铁掌帮在湖广地区经营上百年、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网,积极为全真弟子牵线搭桥。无论是与那些藏书丰富的世家大族、退隐官员接洽,还是协调地方上可能遇到的麻烦,他都处理得妥妥帖帖。他甚至会凭借自己那套混迹江湖练就的察言观色和“忽悠”本事,帮着全真弟子压低收购价格,或者说服那些将藏书视若性命的老学究同意借出誊抄。
柳志玄派来的弟子很快便传回消息,对这位“裘老帮主”赞不绝口,言道办事极其爽利周到,省去了他们无数麻烦,进展神速。
柳志玄心中明了,裘千丈如此卖力,一方面固然是感念旧情和雪中送炭之恩,另一方面,也未尝没有借此机会,让铁掌帮与全真教捆绑得更紧,借助全真教的声望和资源,为自己和帮派谋取更多好处的打算。
他甚至可能还在一些交易中,为自己和铁掌帮留下了一些不难察觉的“好处”,比如借此机会修复与某些地方势力的关系。
但这些小心思,无伤大雅,甚至可以说是人之常情。他做得光明正大,分寸拿捏得极好,既展现了自己的价值和诚意,又让全真教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巨大好处,让人根本无法指责,反而要赞叹其会做人、会办事。
“这个裘千丈……是个妙人。”柳志玄得知详情后,不由失笑。他吩咐下去,在与铁掌帮的合作中,在一些无关原则的小利上,不必斤斤计较,全真教必须承裘千丈这个情,而且要让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全真教的回报。
如此一来,双方的合作愈发紧密顺畅。铁掌帮借助全真教的资源和声望,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恢复元气,重新在湖广地界上发出自己的声音;而全真教的“传薪阁”,则凭借着铁掌帮这条深入地方的高效“触手”,以惊人的速度充实着来自南方的珍贵典籍。
这场合作,真正实现了双赢。
铁掌帮与全真教的合作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裘千丈也正为帮务和搜集典籍之事忙得不可开交,只觉得铁掌帮复兴在望,干劲十足。
然而,一封突如其来的信,却如同晴天霹雳,将他所有的忙碌和短暂的喜悦击得粉碎。
信封陈旧,字迹扭曲,仿佛是用极大的痛苦和毅力书写而成。当裘千丈疑惑地拆开信,看到末尾的署名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署名,赫然是——裘千尺!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裘千丈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信纸,声音发颤。
妹妹裘千尺,那个比他和千仞小了许多、几乎是被他们当女儿一手带大、性格娇蛮却深受宠爱的妹妹,早在十几年前就传来死讯!妹夫公孙止亲笔来信,言辞恳切,痛不欲生,说是突发恶疾,药石罔效。他当时悲痛欲绝。如今这……这难道是鬼魂来信不成?
他强压着心中的惊涛骇浪,颤抖着仔细阅读信的内容。越看,他的脸色越是铁青,额头青筋暴起,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信中,裘千尺以血泪控诉,她并非病死,而是被那个人面兽心的丈夫公孙止所害!只因夫妻反目,公孙止便狠毒地挑断了她的手脚筋,将她打入阴暗的地穴之中,囚禁了十几年!对外则谎称她暴病而亡。她是历经千辛万苦,靠着惊人的恨意和毅力,才在最近找到机会,侥幸脱身,如今正藏匿在某处养伤。
信中字字泣血,句句含恨,最后是泣血的哀求:“大哥!二哥!为我报仇!将公孙止那恶贼碎尸万段!!”
“公孙止!!!我艹你祖宗!!”
裘千丈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坚硬的木桌瞬间四分五裂,手上鲜血淋漓却似毫无感觉!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无边的怒火和心痛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他仿佛看到了妹妹在地穴中受苦的惨状,想到自己这十几年来竟将仇人当做情深义重的妹夫,更是悔恨交加,心如刀绞!
他恨不得立刻点齐人马,杀上绝情谷,将公孙止那个伪君子、真恶贼千刀万剐!
但冲动只是一瞬。现实的冰冷很快浇灭了他的怒火。
他颓然坐倒,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血淋淋手。铁掌帮如今是什么光景?朝不保夕,苟延残喘!他自己又是什么武功?连一流都算不上,如何去闯那机关重重的绝情谷?
绝情谷一脉传承久远,谷主公孙止武功高强,更擅用奇毒渔网阵,岂是如今的他能对付的?
若是弟弟裘千仞还在,若是铁掌帮还在鼎盛时期……他何须如此憋屈!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突然,他脑海中如同划过一道闪电——全真教!柳志玄!
如今,能帮他,有能力、也有理由帮他的,只有这位武功深不可测的故人了!
裘千丈心急如焚,妹妹还在某处苦苦等待救援,多耽搁一日,便多一分危险。
他立刻找到那几位全真弟子,几乎是带着哭腔,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请求全真教出手相助!
几位全真弟子听闻此事,也是面面相觑,深感棘手。以全真教实力,什么绝情谷自然不放在眼里,若是伤的是全真弟子,自然没什么好说的,直接打上门去。如今却是其他门派之事,就有些难办了。
他们同情裘千丈的遭遇,也愤慨于公孙止的恶行,但此事关系重大,绝非他们能定夺。
“裘帮主稍安勿躁,我等立刻以千里传讯之法,将此事急报掌教真人!请掌教定夺!”为首弟子不敢怠慢,立刻着手书写密信,快马加鞭,务求以最快速度将消息送回终南山。
裘千丈望着信使远去的背影,紧握着妹妹那封血泪写就的信,心中充满了焦灼、仇恨与一丝微弱的希望。如今,他所有的指望,都系于终南山上的那位故人了。只盼柳志玄能念在旧情和如今的合作关系上,仗义出手,为他那受苦受难的妹妹,讨回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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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南山,重阳宫内。
柳志玄看完了自铁掌峰传来的急信,面色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绝情谷……公孙止……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
对于绝情谷这个隐秘势力,他有些印象,知其武功路数诡异,谷主公孙止更非易与之辈。只是如今因为他的缘故记忆中的情节早已面目全非。
裘千丈求助上门,既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他并未立刻做出决定,而是信步来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院落。
院中,一个身着青衫、鬓角已微染风霜的中年男子正独自对着石桌上的棋盘发呆,眼神空洞,眉宇间凝结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已久的落寞。正是沉睡数年后醒来、却始终未能走出心结的林修远。算起来,他如今也已是年近四十的人了。
柳志玄心中暗叹,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弟子曾是他寄予厚望之人,天资卓绝,重情重义,江湖经验也极为丰富。
奈何情关难过,为了一个李莫愁,险些付出生命的代价,沉睡了数年光阴。醒来后,虽武功未废,甚至破而后立内力更为精纯深厚,但心却仿佛随着那段无果的痴恋一同死去了大半。对枉费父母养育之恩的愧疚,对辜负师门厚望的惭愧,以及对李莫愁那份剪不断、理还乱、不知是爱是执念的复杂情感,将他这个本该在江湖上叱咤风云的年纪,牢牢困在了终南山这方寸之地,郁郁寡欢,蹉跎岁月。
“修远。”柳志玄唤道。
林修远猛地从恍惚中回神,见到师父,连忙起身行礼,眼神依旧有些躲闪,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惶惑:“师父。”
柳志玄在他对面坐下,看似随意地摆弄着棋盘上的棋子,淡淡道:“铁掌帮裘帮主来信,其妹裘千尺被绝情谷主公孙止所害,囚禁十余年,如今脱困求助。为师欲派人前往处理,你可愿带队走这一趟?”
林修远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向柳志玄。他深知自己这些年来的状态不佳,近乎自我放逐,师父竟还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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