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魂质测试（2/2）

通常，被测试者的魂质显化，会在镜中呈现出不同的景象：或许是内心最渴望的事物（灵石、法宝、自由），或许是最恐惧的梦魇（监工、抽魂、魔物），或许是纠缠不清的执念（仇恨、爱恋、遗憾）……这些景象越清晰、越强烈，说明其神魂特质越明显，情绪波动越大，也越容易被判定为“有特殊价值”或“不稳定因素”。

然而，此刻净魂镜中映照出的，关于“七三九”的影像，却让夜瞳那万年冰封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镜面灰光流转，旋涡旋转。

起初，是一片模糊的、仿佛蒙着厚厚尘埃的混沌。这很正常，符合被严重侵蚀的魂质。

但紧接着，混沌试图凝聚成具体形象时，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那点混沌仿佛失去了“焦点”，无法稳定地呈现出任何明确的恐惧、渴望或执念。它时而微微泛白（静心功法残留？），时而又被更深的灰暗吞没（怨气侵蚀？），时而甚至……显露出一丝极其淡薄、难以言喻的**温润平和**的底色，但转眼即逝，快得像是错觉。

最终，镜面稳定下来的景象，并非任何具体事物，而是一片……**近乎空白的、均匀的浅灰色**！

就像一张被反复涂抹、覆盖，最终所有颜色都混合在一起，失去了任何鲜明轮廓和意义的画布。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没有深刻的执念烙印，只有一片麻木的、空洞的、仿佛被彻底“洗白”或“耗干”了的沉寂。

这甚至比那些彻底沉沦、只剩下绝望黑暗的魂质景象，更加**怪异**！

因为只要是人，是生灵，只要神魂未彻底湮灭，在这等强力探测下，或多或少都会激发出一些源自本能的、最深层的反馈。哪怕是极致的绝望，也是一种清晰的“颜色”。

而“一片空白”的浅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探测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没有遇到预想中的“抵抗”或“共鸣”，也没有清晰地“看到”任何东西。就像是……探测的对象，其神魂的“质地”本身，就与寻常生灵迥异，或者被某种更高明的方式，从本质上“混淆”或“隔绝”了。

夜瞳的紫黑色瞳孔，死死盯着镜面，又猛地转向石台中央的太玄。他眼中的冰冷，逐渐被一种**锐利如鹰隼的审视和浓浓的不解**所取代。

这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这个矿奴的魂光太“净”，现在镜面反馈又如此“空”，这与他那套粗浅《清心宁神诀》的说辞，根本对不上！那种粗陋功法，绝无可能造成这种效果！

是某种未知的、高明的隐匿秘法？还是说……此人的神魂本质，真的特殊到了这种地步？特殊到连净魂镜都无法清晰映照？

夜瞳心中疑窦丛生，杀意与探究欲同时升腾。他手指微动，几乎要忍不住催动更强大的阵法力量，甚至动用噬魂令，进行更深层次的、带有破坏性的强制探测。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理由有三：

其一，净魂镜的反馈虽然怪异，但并未显示出任何“威胁性”或“强大”的特质。没有磅礴的魂力，没有凌厉的意志，只有一片空洞的浅灰。这不符合“潜伏强者”或“间谍”的特征，更像是一种……畸形的、被过度摧残后的“残次品”。

其二，鼠王严令，需加速炼制噬魂钉。眼下每一个劳动力都宝贵。此人挖矿效率尚可，若此刻强行深测导致其神魂受损或死亡，等于浪费了一个苦力。在魔潮压力下，这不划算。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夜瞳生性多疑且谨慎。这反常的“空白”，背后可能隐藏着他尚未理解的秘密。贸然摧毁，可能就失去了挖掘这秘密的机会。不如……暂时留下，严加监控，看看这“空白”之下，到底是真的虚无，还是伪装？或许，这特殊的“魂质”，在未来的某些“用途”上，反而有奇效？比如，某些特殊的祭祀仪式，可能需要这种近乎“空白”的魂体作为载体……

一瞬间，夜瞳心中闪过无数算计。

他缓缓放下了抬起的手指，脸上恢复了那副冰冷无波的表情，只是紫黑色的眸子里，探究的光芒更加幽深。

灰光渐渐收敛，净魂镜恢复平静，照魂台上的符文光芒也黯淡下去。

太玄适时地身体一晃（假装虚弱），踉跄了一步，脸色（伪装）更加苍白，眼神（表演）更加空洞麻木，仿佛刚从一场极大的消耗中挣扎出来。

夜瞳盯着他，沉默了足足十息。这十息，寂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如果这里有灰尘的话），压力却比刚才的灰光更加沉重。

终于，夜瞳开口了，声音听不出喜怒：

“魂质驳杂空洞，惰性深重，唯余一丝微不可察的静气残留……倒是与你这身皮囊和说辞，勉强相符。”

他顿了顿，话锋却微妙地一转：

“不过，能在万怨窟中保持‘空寂’，也算……难得。”

“带下去。”他挥了挥手，不再看太玄，仿佛失去了兴趣，又仿佛将一丝疑虑深深埋藏，“依旧编入矿奴，严加看管。每日劳作，不得懈怠。”

“是！”门外等候的亲卫闻声而入，重新用银色锁链锁住太玄手腕，将他带离了净魂室。

黑色门户在身后再次闭合，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窥探感。

太玄低着头，跟着亲卫往回走，心中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险象环生，终究是暂时过关了。

“一片空白”的反馈，是他精心设计的结果。利用玄铁法身的特殊本质和心经的至高藏神秘法，制造出这种既非强大、也非弱小，既非正常、又无法简单归类的“异常”，果然让生性多疑的夜瞳陷入了犹豫和算计，没有当场采取极端措施。

但，危机只是**暂缓**，远未解除。

夜瞳那句“严加看管”，以及最后那深不见底的眼神，都清楚地表明——他并未打消疑虑，反而因为这份“异常”，将太玄列为了**重点监控对象**。

从今往后，他在这矿洞里的一举一动，恐怕都会在更隐秘、更严密的监视之下。原先相对宽松的探查环境，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更加小心，更加隐秘，也更需要……借助某些“意外”或“混乱”，来制造行动的窗口。

魔潮将至的阴影，鼠王加速压榨的命令，夜瞳加深的怀疑……所有的压力，都在汇聚。

但太玄的眼神，在低垂的眼睑下，却越发沉静锐利。

魂质测试这一关，他闯过来了。虽然付出了暴露更多“异常”的代价，但也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并更清晰地确认了夜瞳的性格和净魂室的底细。

接下来，是该将目光，重新投向那条隐秘裂缝，以及裂缝深处，那贪婪搏动的“魂炉”了。

风暴眼的中心，往往才是最平静，也最有机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