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幻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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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001f她将帕子浸入温水中,慢慢拧干,手指在水里泡得泛白。
隔壁传来周王氏震天的鼾声。
这破屋,这烂摊子,这没用的男人……
还有那个不知在何处享福的沈姝婉。
她深吸一口气,将帕子敷在周珺额上,声音软得像三月的春水:
“阿珺哥,你别急。咱们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周珺握住她的手,按在心口。
“采薇,”他望着屋顶那片洇湿的、发黑的椽木,声音疲惫而空洞,“婉娘她大约是再不肯回来了。”
杨采薇没应声。
他自顾自说下去:“她从前不是这样的。刚成亲那会儿,我读书到深夜,她便在旁边做针线陪着。添茶、磨墨,轻手轻脚,生怕扰我。父亲去世那年,家道败落,她典了陪嫁的镯子,给我凑盘缠南下。那时她说,只要人活着,穷些怕什么,总会有出路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后来,路越走越窄。我读的书,换不来饭吃。码头扛包,我扛不过那些做惯苦力的。想做生意,本钱都没有。她进蔺府当奶娘,月月往家送钱,我想说不要,可……”
他没说下去。
可那钱,他终究是收下了。
杨采薇静静听着,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着圈。
“阿珺哥,那不是你的错。”她柔声道,“这世道,多少读书人落魄?你不过是一时运道不好罢了。婉娘姐姐,她不懂你,也不信你。”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盈盈。
“可我懂。你是有才学的,只是没遇上赏识的人。待你腿好了,咱们慢慢谋出路,总有一日,那些瞧不起你的人,都得仰着头看你。”
周珺定定看着她。
许久,他哑声道:“采薇,等我能下地了,头一件事,便是与婉娘和离,正经娶你进门。娘说娶你做平妻就行,可我心里,你与她不一样,我不愿委屈你。”
杨采薇低下头,脸颊泛红,声音细若蚊蚋:
“珺哥,我等着。”
窗外风停了。
屋里只剩下油灯芯子偶尔发出的细微爆裂声,和周珺渐沉的呼吸。
杨采薇靠在炕边,望着他睡去的脸,目光从温柔渐渐转为漠然。
便是正妻,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名头。
沈姝婉有蔺公馆那样的大树靠着,她杨采薇,难道就只配捡这破屋里的烂菜叶子?
周珺翻了个身,喃喃着说了句梦话。
杨采薇凑近听,依稀是“婉娘”二字。
她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渐渐敛去了。
窗外又开始落霜。
这冬夜,漫长得很。
赵银娣伏在周家院墙外的阴影里,待屋内的烛火彻底熄了,才悄无声息地起身。
她贴着墙根往巷口退,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
脑海里却翻江倒海,一刻不得安宁。
周珺与那杨采薇的私情,她听了个真切。
沈姝婉的男人,躺在破屋里与别的女子卿卿我我。
沈姝婉所说的告假回家,显然是扯谎。
秦月珍临死前那些疯癫言语,此刻一字一句,尽数浮上心头。
若秦月珍说的是真的,那真正的大少奶奶邓媛芳,如今在何处?
她不敢深想。
但这秘密,确凿无疑,是能杀人的刀。
她攥紧袖口,加快了脚步。
巷口在望,再拐过两条街,便是蔺公馆西南角门的后巷。
风更冷了。
赵银娣忽然停住。
巷口那棵枯死的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几个黑影。
不是巡夜的更夫,也不是晚归的醉汉。那些人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像几尊泥塑,腰间隐约有金属冷光一闪。
军械。
赵银娣心脏猛地一缩。
她缓缓后退,靴尖碾过一片枯叶,发出极轻的窸窣声。
那几个黑影同时转头。
月光下,她看清了他们的装束。
土灰色军服,绑腿,腰间挎着短枪。
领头那人帽檐压得极低,只露出半张黝黑粗粝的脸。
港城这几日传言,北边有军阀的探子潜进来了。
没料到,竟在这深夜陋巷撞个正着。
“站住。”
领头人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像砂纸磨过铁板。
赵银娣不答话,转身便跑!
她自幼在市井摸爬滚打,腿脚利落,饶是穿着夜行衣,依然跑得飞快。
窄巷、矮墙、堆放的杂物,都成了她甩开追兵的天然屏障。
身后脚步纷杂,越来越近。
她不敢往蔺公馆的方向跑。
那会暴露她的来处,也会将祸水引向那座深宅。
她咬牙,转向城西废弃的火药局方向。
那里地形复杂,断壁残垣,或许能甩开这些人。
可人力终究不及枪子。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子弹擦着她耳侧飞过,钉进前方一堵土墙,溅起碎屑。
赵银娣脚下踉跄,扑倒在地。
完了。
她脑中只闪过这一个念头。
闭上眼,等待下一发子弹贯穿后心。
然而那枪声没有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疾风掠过的锐响,和肉体被重击的闷哼。
赵银娣猛地睁眼。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她与追兵之间。
那身形颀长劲瘦,青布长衫在夜风中猎猎翻飞。
他手无寸铁,出手却快如鬼魅。
劈掌、锁喉、肘击,三个军阀探子应声倒地,连枪都来不及拔出。
领头人惊怒交加,拔枪欲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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