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月下孤魂(1/2)
门外沈姝婉披着一件玄青斗篷,静静立在廊下。
月色在她身周镀了一层极淡的银边,映得她面容皎白,眉眼沉静,像一尊不染尘埃的观音像。
王妈妈不料大半夜的这位主儿还会亲临,慌忙起身,堆起笑。
“回大少奶奶,方才三夫人院里的赵奶娘来过,说是替三夫人传话。再没旁人了。”
沈姝婉眸光微动:“赵银娣?”
“是,是。”王妈妈赔笑,“待了一盏茶的工夫,说了会儿话就走了。”
沈姝婉没再问。
她的目光越过王妈妈,落在那扇斑驳破败的木门上。
门缝里透出极暗的光,还有那股挥之不散的血腥与霉败的气息。
“大少奶奶要进去瞧瞧?”王妈妈试探着问,“这贱婢还没咽气,就是不大好看了,怕脏了少奶奶您的眼……”
沈姝婉没有答话。
她向前走了两步,却没有推门,只在门边站定。
月光从她身后照来,将她纤长的影子投在门板上,正落在门缝边缘。
秦月珍看见了那影子。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撑着地面,竟摇摇晃晃地半坐了起来。
“是你……”
“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沈姝婉……”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看我怎么死的?”
门外无人应答。
只有夜风掠过枯枝,发出细碎呜咽。
秦月珍笑起来,笑得浑身发颤。
她扶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踉跄着扑到门边,双手扒住门板,脸贴着门缝,拼命往外看。
她看见了。
月光下,那张她熟悉又陌生的脸。
温婉的眉眼,沉静的神情,唇角那抹淡淡的看不真切的笑意。
和从前一模一样。
“你满意了吗?!”
秦月珍嘶声尖叫,指甲抠进门板缝隙。
“我替你背了黑锅!替你被责罚!替你在这烂地方等死!你满意了吗?!你高兴了吗?!”
门外依然沉默。
只有月光无声流淌。
秦月珍的哭喊渐渐变了调,从愤怒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癫狂。
“你不是沈姝婉……你不是……”
她忽然缩回手,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草堆上,瘫软下去。
“你是大少奶奶!”
她抱着头,嘴里颠三倒四。
“不,不对,你不可能是大少奶奶!”
她又猛地抬头,盯着门缝外那始终静立的身影。
“不……你是她……你就是她……”
她的声音低下去,变成喃喃自语。
“你身上的味道我认得!慈安堂小厨房里你做枣泥糕时就是这个味道!香香的,甜甜的!我学了好久都做不出来……”
“你的手挽袖子时手腕内侧有道旧疤,缝针缝歪了……”
“你看人的时候眼睛先抬起来,再慢慢看过来,不是俯视,是平视……”
她絮絮叨叨,语无伦次,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泪水从她青灰的脸颊滚落,一滴,两滴,落在干草上。
门外,沈姝婉静静站着。
月光将她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看不清神情。
她没有推门。
没有开口。
她只是隔着那扇破败的木门,隔着门缝里那道透出的微弱光晕,静静看着里面那个濒死的人。
像在看一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是前世的自己。
她记得那夜的海水很冷,冷到窒息。
良久,门内癫狂的哭喊渐渐平息。
她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
“婉娘……”
“我从来没后悔过……”
“我恨你!恨你样样都比我强,恨你不费力气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恨你看我的眼神,明明什么都没说,却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可怜虫!”
“我总想着只要我够努力,够拼命,总有一天,我也能爬到你这般高度,让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跪在我脚下!”
“可我错了……”
她轻轻笑了一声。
“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自己!我太急,太贪,太怕来不及……”
她的目光渐渐涣散,像穿过屋顶的瓦片,望着不知何处的虚空。
“爷爷……”
“爷爷还在等我回家……”
她想起那个总在巷口等她回来的佝偻着背的老人。
想起他省下的白面馒头,咳嗽时捂着嘴怕她听见,还有临终前那双干枯的手,紧紧攥着她的,说,“珍儿,爷爷不中用,拖累你了……”
她拼命借钱,拼命往上爬,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只是想让爷爷活下来。
只是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世上。
可爷爷还是死了。
她倾尽所有,还是没能留住这世上最后一个爱她的人。
“婉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