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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铁船事件(6)江户城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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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九月二十八日,辰时初刻。

浦贺水道的晨雾尚未散尽,七道黑烟便自西南海面破雾而出。

三艘“致远”级穹甲巡洋舰一字排开——致远、靖远、平远。舰首劈开灰白雾霭,船身铁甲在晨光中泛着湿冷的铅灰色。

四艘“长运”级武装商船紧随其后,烟囱喷出的煤烟在无风的海面上笔直上升,如同七根支撑天地的墨柱。

潘老爷站在“致远”舰舰桥,举着望远镜观察水道两岸。

这浦贺水道是江户湾咽喉,宽仅三里许。东岸房总半岛丘陵起伏,西岸三浦半岛山峦叠嶂,两相对峙如门户。岸边可见几处简陋的了望台——那是德川家康时代修筑的海防设施,木结构,茅草顶,此刻台上正有武士惊慌地挥舞旗帜。

“老爷,前方有关船。”了望哨报告。

潘老爷调转镜筒。只见水道中央,六条关船正排成横队试图拦截。这种日本巡逻船长约五丈,船首绘着目纹,两侧各有八支长橹,每船载三十余人。为首那条船上,一名身穿裃的武士正举着铁皮喇叭喊话,声音在晨雾中飘忽不定:

“来船停泊!此乃日本国江户湾!速速表明身份!”

说的是日语,带着浓重的关东腔。

刘雄看向潘老爷:“老爷,如何回应?”

“不予理会。”潘老爷放下望远镜,“保持航向航速。他们若敢靠近……”

他顿了顿:“靖远舰鸣炮警告,用88炮,打船头前方五十丈。”

“是!”

命令通过旗语传达。“靖远”舰左舷一门88毫米速射炮调整角度,“砰”一声闷响,炮弹呼啸而出,在为首关船前方约八十米处落水,激起三丈高的白色水柱。

那关船上的喊话戛然而止。

六条关船如同受惊的鱼群,慌乱地向两侧散开。不是他们胆小——这些浦贺奉行所的水军武士,平日也见过荷兰、葡萄牙商船,甚至与朝鲜通信使船打过交道。但从未见过这样的船:无帆自航,速度惊人,而且能在二百丈外精准地将炮弹打在预定位置。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船速。关船满橹疾划,航速不过六节。那铁甲舰却以至少十二节的速度从容驶过,船尾螺旋桨搅起的白浪,将关船冲得左右摇晃。

“追……追不上!”一名橹手绝望地喊。

浦贺奉行所了望台上,奉行石川忠纲面如死灰。他今年五十二岁,任浦贺奉行已八年,从未遭遇这等状况。按幕府海防条例,外船入湾须先停泊浦贺,接受检查,领取通行文书。可这七条铁甲船,根本视条例如无物。

“快!”石川嘶声下令,“点烽火!三柱黑烟,急报江户!”

三名足轻慌忙点燃烽火台。浸了鱼油的柴草冒出滚滚黑烟,一柱,两柱,三柱——这是最高级别的外敌入侵警报。

但铁甲舰队早已驶过浦贺水道,深入江户湾内湾。

午时正刻,舰队驶抵横须贺冲。

此处是江户湾西岸要地,幕府在此设有造船基地。从舰上望去,可见岸边五处简易船坞,其中三处正有安宅船在建。船体骨架已经搭起,数十名船匠如蚁群般在脚手架上忙碌。岸边堆积着如山的木材——吉野杉的淡黄色、木曾桧的浅红色,在秋阳下格外醒目。

“停工!都停工!”

一个身穿褐色直垂的武士在岸边奔走呼喝,腰间的太刀鞘拍打着大腿。他是横须贺御船手奉行小田切正信,负责督造幕府战船。此刻他额头冒汗,看着湾内七条铁甲巨舰,心脏狂跳。

“所有船匠、搬运夫,立即撤往山上!快!”

数百名工匠丢下工具,惊慌奔逃。锯子、刨子、墨斗散落一地,刚刨好的船板横七竖八。

小田切正信则奔向码头。

那里停泊着横须贺水军的二十余艘战船——

十余艘小早船、五艘关船,还有三艘安宅船。最大的安宅船“白山丸”长三十米,船楼三层,侧舷开有十二个炮窗,此刻正有水手匆忙推出大筒。

“出港!拦住他们!”小田切跳上“白山丸”,对船长吼道。

“奉行大人,那船……”船长面露难色。

“出港!”小田切拔出太刀,“将军殿下有令,外船擅入江户湾者,击沉勿论!”

二十余艘战船勉强驶出码头,在湾内排成松散的横队。“白山丸”居前,船长举起铁皮喇叭,用生硬的汉语喊道:

“明国船队!此乃日本国江户湾!速速停船!否则攻击!”

声音在海面上飘荡。

“致远”舰舰桥上,潘老爷笑了。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船。”他对罗海龙道,“令靖远舰右舷齐射,目标——那边那个无人荒岛。别打船,打岛。”

“明白!”

靖远舰缓缓右转,将左舷对准三百丈外的一座荒岛。那岛不大,约莫百丈方圆,岛上岩石裸露,长着些稀疏的灌木。

五门150毫米副炮同时调整俯角。

“预备——”

“放!”

轰轰轰轰轰——

五发爆破弹呼啸而出,几乎同时命中荒岛。第一发砸在岛中央,炸开一团土石。第二、第三发击中岩壁,大块岩石崩落。第四发引爆了枯草丛,火焰腾起。第五发落在水边,激起巨浪。

烟尘、火焰、碎石、水柱——荒岛在十五秒内变成了地狱景象。

“白山丸”上,小田切正信和所有水军武士,全都僵住了。

他们见过火炮。安宅船上的大筒,最大口径十八磅,射程不过一百五十丈,发射的是实心铁弹,击中木船能砸个窟窿,但绝不可能这样——一发炮弹炸开一大片,五发齐射,小岛几乎被犁了一遍。

更可怕的是距离。对方在三百丈外开火,精准命中。而“白山丸”的大筒,在这个距离上根本打不到。

“奉行大人……”船长声音发干,“还……还拦吗?”

小田切正信握刀的手在颤抖。他看着那七条铁甲舰从容驶过,舰上那些明国水兵甚至没朝这边多看一眼——仿佛横须贺水军这二十多条船,不过是海上的浮木。

“撤……”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回码头。快马急报江户,敌舰七艘,火炮犀利,非水军可敌。”

到了申时初刻,舰队驶过羽田冲。

此处已深入江户湾腹地。右舷方向,品川凑的轮廓清晰可见——那是江户城外港,数百艘商船、渔船停泊,桅杆如林。左舷是神奈川凑,规模稍小,但也是重要港口。

而正前方,江户城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上显现。

潘老爷举起高倍望远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守阁——五重六阶的巨大建筑,白墙黑瓦,破风重重,在秋日阳光下巍然矗立。

这是德川家康于庆长十一年(西历1606年)扩建而成,高约十五丈(45米),是日本最高天守,象征着德川家的绝对权威。

天守阁下,是绵延的城郭。石垣高约十丈,以巨大的花岗岩垒砌,陡峭如削。石垣之上是白色墙壁,墙上开有狭间(射击孔)。数重橹门、渡橹连接各区域,形成复杂的防御体系。

更外围,是浩瀚的城下町。屋舍密密麻麻,从海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丘陵。街道纵横,运河交织,隐约可见人潮涌动。含城下町在内,整座江户城面积大约四十平方公里,人口约三十万人——甚至更多。

“确实是一座大城。”刘雄在一旁感叹。

潘老爷放下望远镜,嘴角微翘,冷笑道:“再大的城,也大不过炮弹的射程。”

海图桌上摆上了江户城的地图,潘浒指尖轻戳地图,沉声道:“咱们现在离江户城约五里,二一零主炮最大射程四十里,江户城的核心区域全在炮火覆盖范围之内。”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真要打,得先算清楚。天守阁是象征,打掉它,德川家的脸面就没了。但光打天守阁不够,得让他们疼。”

“西之丸是将军居所,二之丸是政务区,本丸是天守阁所在。若炮击,先打二之丸——那里是老中办公处,打掉了,幕府就瘫痪了。再打西之丸,让德川秀忠知道睡觉都不安稳。”

刘雄在一旁认真记录。这位舰队司令现在成了潘老爷的作战参谋。

从酉时初刻起,明国舰队在江户湾内开始了示威巡航。

第一项展示是航速。

“靖远”舰奉命在品川外海表演。它从停泊状态突然加速,烟囱喷出浓黑煤烟,船尾螺旋桨搅起白色浪花。二十节的航速,三千米距离用了不到五分钟时间。

岸上观者如堵。品川凑码头上,商人、町人、武士、浪人,挤了不下千人。他们看着那铁甲船在海上来回疾驰,如履平地,不时发出惊叹:“无帆自航!简直如神物!”

“这速度……若来劫掠,如何防备?”

“听说明国船上有大国崩,一炮能糜烂十丈!”

第二项展示是火炮射程。

翌日辰时,舰队在距离江户城五里处下锚。这个位置经过精心计算——正在210毫米主炮有效射程内,又不会过于刺激幕府。

“致远”舰前主炮塔缓缓转动,双联装210毫米炮管抬起,指向东北方向的江户城。

“目标,湾内无人水域,距离三千五百米。”炮长报告。

“一发试射。”刘雄下令。

炮塔内,装填手将一发涂着蓝色标记的训练弹推入炮膛——这种弹装药少,主要测试弹道。

“预备——放!”

轰——

炮声如闷雷,在湾内回荡。炮弹在空中飞行约十秒,落在距离江户城还有两里的海面上,炸起二十丈高的白色水柱。

江户城内,这声炮响清晰可闻。

本丸御殿内,正在用早膳的德川秀忠手一颤,汤匙掉进味噌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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