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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铁船事件(5)搂草打兔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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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户外海,滚滚黑烟聚成七道烟柱,宛如七条黑龙自海渊直冲云霄,蔽天而来。

龙阵之前,晨旭之下,蓝底烫金日月旗熠熠生辉。

平户港炸了锅。

福建来的福船慌忙降下绘着“目珠”的船首帆。日本当地的弁才船水手拼命划桨欲逃,桅杆上松浦家“丸十”家纹旗被海风扯得笔直。

尼德兰东印度公司的弗鲁特帆船上,红发船长举着单筒望远镜,嘴里不住念叨着“Godhel”(天啊)。几艘小船来不及解缆,船主咬牙挥刀斩断麻绳,任由船身撞向滩涂搁浅。

平户城天守阁最高层的“破风”之下,松浦隆信双手紧握朱漆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这位平户藩第四代藩主,时年四十八岁,今日依例着深紫色五纹付直垂礼服——胸背两肩共五处染有松浦家“丸十”家纹。头戴立乌帽子,腰间左侧佩着家传短刀“松浦国俊”,右侧悬着代表藩主权威的印笼。按说这身装扮该有威严气度,但此刻他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嘴唇不自主地微微发颤。

“确是铁甲船?”他声音发干,肥前国方言特有的浊音难以遏止。

身后伏跪的家老松浦信贞不敢抬头,前额抵在榻榻米上:“主公明鉴,共七艘,皆冒黑烟,无帆无橹自航。旗舰悬日月旗,其余各舰悬蓝底金日旗,确是大明水师无疑。”

笔头家臣鹤田久政以额触地,补充道:“日前,大明水师炮击长崎港,攻占长崎町……”

“够了。”松浦隆信闭目深吸一口气,打断禀报。

长崎之事,他早就知晓,当时还心存侥幸——他平户藩只是外样大名,或许明军不会来犯松浦家领地。现在看来,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主公——”鹤田久政压低声音,“是否……请郑家出面斡旋?郑一官大人与主公有姻亲之谊,又是明国人,言语相通,或可转圜。”

松浦隆信猛地睁眼。

对,郑家!

明国海商郑芝龙之妻田川松,是他母亲松东院夫人的养女,两家是姻亲关系。

郑芝龙如今是东亚海上霸主,拥有战船数百艘、部众数万,威震闽海。听闻朝廷正与之商谈招安,若成,便是正经的朝廷命官。由郑家人出面,同为明人,或许好说话些。

“速请八闽商行的管事郑朋来城!”松浦隆信下令,声音已恢复镇定,“就说……有要事相托,关乎平户存亡,十万火急。”

半个时辰后,一艘小早船驶出平户港。

这种日本特有的快船长约五丈,宽不足一丈,靠十六名橹手划行,速度极快。船首插着郑家杏黄旗,旗面以金线绣着一个硕大的“郑”字。船上立着三人,为首者四十出头,面容精悍,身穿宝蓝色杭绸直裰,外罩玄色比甲,头戴六合一统帽,正是郑芝龙堂弟、平户八闽商行总管事郑朋。身后两名随从皆着褐色短打,腰佩倭刀,眼神警惕。

郑朋手扶船舷,望着越来越近的铁甲船,心中震撼如海啸拍岸。

日前长崎消息传来时,他还在八闽商行后堂与尼德兰商人谈茶叶价钱,闻言嗤之以鼻——铁甲船?无帆自航?一炮糜烂十丈?这等传闻,与《山海经》里的鲲鹏何异?

但此刻亲眼所见,七条铁甲巨舰横亘海面,烟囱黑烟滚滚,蒸汽机隐隐轰鸣如巨兽喘息,才知传闻非虚,甚有过之。

那船身全无木色,尽是铁灰。甲板上不见帆樯索具,只有前后两座钢铁堡垒,堡上炮管粗如百年古松。船行海上,破浪无声,只有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与威压。

“若是……”一个念头在郑朋脑中炸开,瞬间蔓延成燎原野火,“若是首领得了这等铁甲船……”

这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吸食阿芙蓉般再也难断。郑家如今虽有船千艘,称霸东海,但终究是木帆船,遇飓风则危,见火炮则焚。若得此铁甲舰,船身不惧火攻,航行不依风信,莫说东海,便是南洋、西洋,谁堪敌手?届时郑家岂止是海上王,当为海上皇。

小早船靠近“致远”舰,舰舷垂下绳梯。郑朋收敛心神,对随从道:“你二人在此等候。”便整了整衣冠,攀梯而上。

登上甲板,脚下触感坚硬冰冷——果然是铁板铺就。抬眼望去,前后炮塔巍然如山,210毫米主炮管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平户城方向。水兵们身着深蓝制服,头戴无檐帽,持“春分”式步枪肃立两舷,队列齐整如刀裁斧劈。

“郑先生,请随我来。”一名军官引路,说的是闽南话,带着漳州口音。

郑朋心中一松——能说乡音,总是好的。

走进一间舱室,但见主位上坐着一人。

他身着一袭灰绿色衣裤——应是这支军队特有的军服,头上戴着檐帽上缀有日月徽标。他右手食指与中指夹着一支粗长雪茄,徐徐吐出蓝灰色烟雾。烟雾缭绕间,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

“在下平户八闽商行总管事郑朋。”郑朋依明礼拱手,躬身为礼,“拜见将军,敢问将军尊号?”

潘老爷弹了弹烟灰,烟灰飘落进玻璃烟灰缸:“某乃潘浒,忝为大明北洋水师提督。”

他顿了顿,雪茄在指间转了半圈,直截了当:“你此来,是代表郑家,还是平户藩松浦家?”

郑朋心中一凛。这位潘提督好生直接,开门见山,不绕弯子。

“将爷容禀——”他斟酌词句,维持着商人的圆滑,“平户松浦藩与我首领颇有渊源,故而……”

“颇有渊源?”潘老爷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郑芝龙娶了松浦隆信之母东院夫人的养女田川松,彼此结下秦晋之好。可有此事?”

郑朋脸色骤变。

此事虽非绝密,但知者不多——毕竟郑芝龙发迹前不过是李旦手下伙计,娶藩主之妹算是高攀,郑家并不张扬。这潘将军远在登莱,如何知晓得如此清楚?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直呼“郑芝龙”名讳!如今东南海上,往来商船谁不尊一声“郑爷”?便是福建巡抚衙门行文,也称“郑壮士”或“一官义士”。敢直呼其名的,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要么是……

他强作镇定,干笑两声:“将军消息灵通,确是如此。不过……”

潘老爷却不再纠缠此事,雪茄在空中划了半弧,话锋陡转:“本官奉登莱巡抚衙门令,追剿今岁春夏屡犯登莱沿海之倭寇。这也是某此番率舰队不远千里来此的真正目的。藏在长崎町的匪贼已经伏法,但另有贼酋之一率部分余孽窜至平户藏匿。”

他吸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中声音转冷:“劳烦转告松浦隆信——限一个时辰内,交出贼首及所有从犯,赔偿登莱百姓损失,并开放平户港供我部今后随时入港补充给养。否则……”

烟雾散开,露出潘老爷毫无表情的脸:“片瓦不留。勿谓言之不预也。”

郑朋急了。

交人?抓几个浪人顶罪便是,松浦家养着数百无主浪人,杀几十个不心疼。

赔银?松浦家世代经营对明贸易,库中金银如山,十万八万两不算什么。

可开港……开港意味着平户要对明军全面开放,这等于将郑家在平户经营多年的地盘拱手让人!八闽商行每年经平户输往日本的生丝、瓷器、药材,输回大明的白银、铜料、倭刀,价值何止百万两?若失了平户这个枢纽……

“将军容禀——”郑朋试图周旋,额角渗出细汗,“平户乃松浦藩领地,开港之事关乎国体,非松浦一家能做主。不若先交人赔银,开港之事容后再议,待松浦藩主禀明江户幕府,得德川将军殿下首肯……”

“时间有限。”潘老爷打断,将雪茄按熄在灰缸里,“一个时辰。过时不候!”

他摆摆手,已有送客之意。

两名士兵上前半步,手按腰间枪套。

郑朋黑着脸退出会议室,回到小早船上时,心头沉重如坠铅块。他知道,今日之事,怕是不能善了了。

载着郑朋的小早船刚驶出百丈,潘老爷便对侍立身侧的刘雄道:“传令平远舰,目标平户城外炮台,打碎它们。让松浦家得老爷们见识见识,咱们这管子的‘长粗硬’。”

“是!”

命令通过舰载电台传达。

十分钟后,新入列的“平远”舰加速前出,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弧线,将侧舷五门一五零副炮对准了平户城外丘陵上的三座炮台。

那炮台还是丰臣秀吉时代修筑的,砖石垒砌,形制低矮,各配数门前膛炮,威力最大不过两门“大国崩”即十八磅炮,外加两门十二磅炮以及若干弗朗机子母快炮

此刻炮台上十几个足轻正在手忙脚乱地装填火药,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海上来敌能在数里之外开炮并命中目标。

“开火!”

轰轰轰轰轰——

五发150毫米爆破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五道灰白色轨迹。

五秒钟后,一发炮弹落在炮台前方十丈处,爆炸掀起的碎石泥土铺天盖地。另一发炮弹擦过右侧炮台边缘,炸塌半堵胸墙。其余三发皆落在山丘上,未能造成实质伤害。

炮台上的倭兵还没来得及庆幸,又是五发炮弹急射而来。前两发失的,第三发炮弹正中中中央炮台弹药库,引发殉爆,黑红火球腾起三丈高。第四发、第五发接连命中左右炮台残骸,将之彻底夷为平地。

烟尘弥漫,碎石如雨。三座炮台连同上面的近百倭兵,不到一炷香就化为齑粉。

隆隆炮声在平户湾回荡,震得城下町屋舍窗纸嗡嗡作响。

潘老爷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武夷岩茶,对刘雄道:“这下,松浦隆信该明白,咱们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事实上,他并未打算真来一个“烈火焚城”。

他来平户的真正目的,就是弄银子。此番东来,烧掉的煤炭、打出去的炮弹、发下去的军饷,皆是真金白银,还有兑换舰船耗用的几十万能量点(几吨金子),总得有人替他报销。松浦家自南北朝时代就经营对大明、对高丽的贸易,百年来积攒的家底极为丰厚,正是上佳对象之一。

日后,隆昌厂那两条新式巡洋舰和四艘八千吨级运输船到位,“登莱远洋船务商会”将会正式组建。届时,他与郑家这一南一北两股势力的矛盾,便到了不可调和之地。到那时,面对他的坚船利炮,郑家对海贸的垄断自然会彻底瓦解。如今,还不到与之撕破脸的时候。

炮击过后半个时辰,一队人马自平户城奔出。

为首的正是松浦隆信。这位藩主此刻换了略简的茶褐色直垂,头发仍是月代式样——前额至头顶剃得精光泛青,脑后结髻,以元结系之。他身材不高,约五尺二三(合1.6米许),面容精悍,但眼神中难掩惶恐。身后跟着八名侧近武士,皆着裃佩刀,另有两辆牛车,车上堆着十口包铁木箱。

一行人来到码头,换乘关船,驶向“致远”舰。

潘老爷已命人在前甲板搭起凉棚,摆上桌椅,甚至备了茶点。见松浦隆信登舰,他并不起身,只微微颔首:“看座。”

两人对坐。松浦隆信的目光,不时瞟向潘老爷身后那根210毫米主炮管——那根“长粗硬”的铁家伙,在秋阳下泛着冷光,让他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念。

“将军的要求,外臣已办妥。”松浦隆信用汉语说,发音虽怪,倒还清晰,“滋事浪人已擒获三十七名,皆系近年自九州各地流窜至平户者,现押于城中牢屋。银两亦备妥……”

他侧身示意。武士们打开牛车上木箱——前三口满是小判金,金光灿灿;后七口是丁银与豆板银,雪白耀眼。

“黄金三千两,白银三万两,请将军查验。”

潘老爷扫了一眼,对刘雄点点头。刘雄会意,带人上前清点。

松浦隆信顿了顿,硬着头皮道:“只是开港一事,关乎幕府政令,外臣位卑言轻,实难……”

潘老爷不接话,自袖中取出一卷黄绫文书,徐徐展开,置于桌上。

“先看这个。”

松浦隆信双手接过——入手便知是上等湖绫,光滑如脂。首页是

《大明登莱联合商会与倭国平户藩互市条约》

展开细观——

天启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两相议定条款如左:

一、通行居留

平户藩准商会人员自由往来、居住、贸易、设栈,传教行医之事亦一体准行。

二、拨地建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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