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初遇“VOC”(1/2)
九月初九,重阳。
万里无云的天空蓝得如同一层精心染制的绸缎,严丝合缝地覆盖在一望无垠的海面上。阳光直射下来,海面泛着细碎的金光,随着波涛起伏闪烁。
两艘铁甲战船排成一字纵队,以十节航速乘风破浪,铁犁般的舰艏劈开深蓝色海水,卷起两道白色的浪轨,在船尾延伸出数百丈远,才逐渐消散在海面。
这正是潘老爷麾下北洋舰队的两大主力——“致远”舰与“靖远”舰。
舰舯部的四根高耸的烟囱正喷出淡淡的煤烟,在海风中拉成细长的灰色飘带。斯帕森蒸汽轮机处在经济功耗状态,水下巨大的螺旋桨缓缓转动着,推动满载六千吨的巨大钢铁艨艟以十节的经济航速前进。
在它们身后约八百米处,跟着两条八千吨级的蒸汽动力运输船——“长运”号和“长远”号。船舱内塞得满满当当。除了战船必需的补给——包括优质无烟煤、淡水、各种口径的炮弹之外,还在有陆战营两个步兵连,以及一个配备了四挺六年式重机枪和四门六零迫击炮的机炮分队。
实际上,四条船本身就配备了一定数量的战斗水兵,配备有冲锋枪、短步枪、自动手枪和手榴弹,组织起来,能编成至少一个半连。
“致远”号舰长室内,潘老爷正端坐在一张固定的皮椅上。
他穿着一袭宽松的浅灰色夏衣,脚下是软底布鞋,看起来颇为闲适。刘雄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这个系统出品的克隆人精英舰长,此刻更像是一个传令兵。
副舰长罗海龙站在海图桌前,一手按着航行图,一手拿着六分仪测算后的数据,声音平稳地发布着各项指令。他原是郑家船队的骨干船长之一,但素来看不惯郑家与倭国人交往过密。当初偷袭潘港,他非但不准开炮,反而下令投降。此后,他便加入了潘老爷的水营。
舰队已经连续航行两日,最迟后天早上就能抵达倭国长崎外海。此去倭国,一个是“找事”,第二个还是“找事”——即便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夺取石见和佐渡,也要先薅一把羊毛下来。
至于高丽国,他暂时不打算碰——一个是因为毛文龙还活着,东江镇还需要从高丽国获得补给。另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那就是弄了高丽国,麻烦太多。
正思索间,前甲板传来一阵喧闹和哄笑。
潘老爷眉头微皱,起身走到舷窗边。只见前主炮炮塔旁,一群水兵正在操练火炮装填。一个显得瘦小的身影格外显眼——那是裴墨。
十二岁的他,五尺高,其实不算矮,但相比一群平均身高超过一米七五的彪形大汉中,确实矮小。他正吃力地抱着一发训练用的木质炮弹,试图将其塞进模拟炮膛。周围的汉子们起哄着,他浑身沾满了油污煤灰,就像是从灰堆里爬出来的。
潘老爷看得又好气又好笑。
裴墨在海军学堂念书,听说老爷要率舰队出海,死活要跟着去。潘浒自然是严词拒绝。结果这小子居然牵着他的妹妹灵儿来给他做工作。
灵儿眼睛又大又亮,梳着两个小揪揪,穿着嫩黄色的裙子。她一见到潘老爷,就扑过来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说:“老爷大叔,带哥哥去吧,哥哥说他会很乖很乖的。”
潘老爷一看到灵儿,就想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朵朵,女儿奴的老毛病瞬间发作,所谓的“原则”瞬间土崩瓦解。
“好——”他蹲下身,捏了捏灵儿的脸蛋,“下不为例。”
“老爷大叔最好啦!”灵儿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现在潘老爷肠子都悔青了。这才两天功夫,这浑小子就闯了三回祸。万一真出点什么事,他怎么跟裴秀才和灵儿交代?
“老人——”潘老爷开口道,“去把裴墨——”
话音未落,尖锐的战斗警报声突然响彻全舰。
“嘟—嘟—嘟—嘟—”
警报声短促而密集,这是“发现不明目标”的信号。
舰桥内的气氛瞬间紧绷。罗海龙拿起通话器:“了望哨!报告情况!”
了望台传来回应:“东南方向,海平面出现帆影!数量三!距离约十五海里!”
几乎同时,后甲板传来机械运转的嗡鸣声。随潘老爷登舰的特种侦测分队已经行动起来——四名穿着深蓝色作训服的士兵打开一个特制箱体,从中取出一架造型奇特的装置。
那是一架多旋翼无人机。这是潘老爷特意为舰队带来的“眼睛”和“耳朵——DJ测绘无人机。经过改装后,抗风、续航等性能得到极大增强。担负三项任务——侦察、战场实时监控,以及为舰炮提供准确的射击参数。
编号“BY0001”的无人机迅速升空,在五十米高度悬停片刻,然后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操作员面前的便携显示屏上,实时传回高空俯瞰的画面。
潘老爷、刘雄、罗海龙都聚到屏幕前。
蔚蓝的海面上,三个白色的小点逐渐清晰。随着无人机接近,细节逐一呈现:那是三条西式风帆船,巨大的白色船帆鼓满了风,正在海面上破浪前行。为首那条船最大,船身修长,侧面隐约可见两排炮窗。
“这是红毛夷的船队——”罗海龙率先开口,他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看船型和航向,应该是从倭国返航,往南洋去。”
他指着屏幕上最大的那条船:“这条是标准的四级巡航舰。两层火炮甲板,排水量至少六百吨,配备三十门以上的舰炮。船员炮手加起来,不少于两百人。”
接着指向另外两条较小的船:“这两条是武装商船,吃水很深,说明货舱满载。这种船一般会配十到二十门火炮,既是商船,必要时也能当海盗船用。在海上遇到落单的商船,它们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而且通常不留活口。”
“红毛夷”,即尼德兰人,眼下正是其海上力量的巅峰期——“海上马车夫”的时代。尼德兰东印度公司成立于万历三十七年,尼德兰语全称“Vereenigde Oost-Indische pagnie”,简称VOC。这家公司不仅拥有贸易垄断权,还拥有自己的陆军和海军,在东方大肆扩张。
“BY0001”号无人机已经飞到船队上空约三百米处,画面清晰到可以看见甲板上走动的人影。那些红毛夷似乎也注意到了天空中的异物,有人仰头指指点点,但显然没意识到那是什么。
“能判断是去哪里的吗?”潘老爷问。
“巴达维亚——”罗海龙分析道,“那是尼德兰人在东方的大本营。”
潘浒颔首。
刘雄接过指挥权:“本舰正面迎敌,靖远右翼包抄。运输船减速,保持距离。”
少了!
若是能有个七八头十艘战船,来个什么“本队迎敌、快速支队绕袭”之类,听着甭说有多过瘾了。潘浒暗忖。
待本老爷有钱了,一定大展神通,把“七镇八远”凑齐了。十五艘五千吨以上的铁甲船,配上十五艘八千吨级运输船,辅以三十艘中小型巡洋舰——我草,可以做球长了。
潘老爷遐想间——
“是!”罗海龙拿起通话器向各舰传达命令。
命令迅速执行。“靖远”舰烟囱喷出浓烟,航速提升到十四节,向左舷方向划出一道弧线。“扬威”号虽然航速较慢,但也尽力向右翼运动。两条铁甲舰如同两条发现猎物踪迹的虎鲸一般,迅疾无比的合围上去。
八台高压锅炉赋予两台斯帕森轮机充足的动力,航速由十节迅速。“致远”舰钢铁舰体劈开海浪,舰艏激起的浪花飞溅到前甲板。
十海里之外的海面上,尼德兰船队正在顺风航行。为首的是“黑郁金香”号,一条专业的军舰,配备四十门火炮——下层甲板二十门十八磅炮,上层甲板二十门九磅炮。船长拔兰德今年四十二岁,为东印度公司服务了二十年,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海狼。
紧随其后的是“银鲱鱼”号和“幸运星”号,这是两条大型武装商船,单层炮甲板上有二十门舰炮,货仓里更是满载来自长崎港的二百箱铜锭、六十吨白银、以及大批的漆器、丝绸、瓷器等。
这趟贸易利润丰厚,回到巴达维亚后,拔兰德至少能分到五百尼德兰盾的红利。
此刻,拔兰德正站在“黑郁金香”号的尾楼上,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天空。几分钟前,了望手报告说发现一只“奇怪的海鸟”。拔兰德不以为意。
桅杆顶端的了望台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喊:“右舷西北方向!发现船只!高速接近!”
拔兰德迅速转身,望远镜转向西北海面。
起初,海平面上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
很快,那个黑点就显露出轮廓——一条没有帆的船,船身冒着黑烟,正以惊人的速度驶来。
拔兰德心头一紧,他航海二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船。
“全体注意!准备战斗!”他毫不犹豫地下达命令。
“黑郁金香”号瞬间进入战备状态。鼓声敲响,水手们从舱室涌出,跑向各自的岗位。炮手们打开炮窗,推出火炮,装填手抱着炮弹和火药桶就位。甲板长指挥水手整理索具,调整帆向,让船身侧对来敌方向——这是标准的海战接敌姿态。
拔兰德盯着那条越来越近的怪船,内心却逐渐升起不安。
正常来说,以“黑郁金香”号为首的这支船队拥有八十门舰炮,无论是对上明国、倭国或是高丽国的战船,都拥有碾压的优势。
但这条怪船完全不同。没有帆,却跑得比满帆顺风还快。船身反射着金属光泽,看起来像是铁做的。最诡异的是,甲板上没有成排的炮窗,只有前后各一个钢铁堡垒,上面伸出又长又粗的黑色管子。
“那是什么炮?”范德萨喃喃道。
拔兰德没有回答。他的望远镜缓缓移动,看到远处还有一条类似的怪船,正加速从侧翼疾驰而来,显然是要包抄。
“致远”号舰桥内,无人机传回的画面实时显示着尼德兰船队的动态。
为首的那条巡航舰已经调整航向,侧舷对准了“致远”舰。炮窗全部打开,一门门火炮伸出船身。两条武装商船也做出同样动作,三艘船排成一条松散的横队,这是典型的风帆战舰战列线战术。
“敌舰准备炮击。”罗海龙说。
刘雄问:“距离?”
“八海里。”操作员报告,“预计十五分钟后进入敌舰火炮射程。”
风帆时代的前膛炮,最佳射击距离大概是三百到五百米。而“致远”“靖远”二舰即便是八八炮的有效射程都超过了一千米。
“不急——”潘浒开口,“靠近了再打。”
刘雄下令:“传令,等待老爷命令再开火。”
罗海龙赶紧传达命令。
潘老爷走到舷窗边,举起望远镜,看着远方海面上那三个白色帆影——如同三片落在蓝绸上的白羽毛,优雅而古典。
无人机开始提升高度,避免被己方流弹所伤。
此时,裴墨被一名士官带到了舰桥。小家伙脸上还沾着煤灰,但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兴奋。
“老爷,我……”
“闭嘴,站到那边去。”潘老爷指了指舰桥角落,“再乱跑,回港后禁足三个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