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来晚了,只能趁热喝口剩汤(2/2)
而野战,即便火力占优,也要面对匪军的疯狂反扑,要承受巨大的伤亡风险,要拼到最后一刻。
最后的时刻,到了。
麻嬷嬷亲自披挂上阵。
这个五十多岁的老妪,此刻头戴铁盔,身披锁子甲,外面还罩着一件皮甲。她双手各持一柄弯刀,张干瘦的脸上,此刻满是凶狠,眼中燃烧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张大郎挥舞着精钢打造的马刀,高呼:
“兄弟们!杀啊!杀光他们!冲出去,咱们还能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杀光他们!”残余的匪寇齐声嘶吼。
到了这个地步,匪寇都明白,只有拼死一搏才有可能活下去。否则,落到官军手里,生不如死。
于是,最后的冲锋开始了。
残余的匪寇,大约还有四五百人,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嘶吼。他们面目狰狞,眼中布满血丝,挥舞着各式各样的兵器——刀、斧、枪、棍,甚至还有农具——撒开脚丫子,扑向堵在西面逃生之路上的官军。
那声势,确实骇人。
联防队的阵列开始动摇。有些年轻队员脸色发白,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他们太累了,累到几乎握不住兵器。
裴俊深吸一口气,举起长刀,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
就在这节骨眼上——
“嗖——嗖——”
空中突然传来尖锐的呼啸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仿佛死神的狞笑。
张大郎、麻嬷嬷,以及所有冲锋的匪寇,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天空。他们还没弄清楚那是什么玩意儿,答案就已经揭晓。
“轰——”
第一团火球在匪群中央炸开。
不是普通的爆炸,而是一朵夹杂着烈焰和黑烟的蘑菇云,从地面冲天而起。爆炸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方圆三丈内的匪寇全部掀飞。破碎的肢体、兵器的碎片、泥土石块,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泼洒。
紧接着——
“轰轰轰——”
第二团、第三团、第四团……
红黑色的死亡之花不断爆开,每一朵花绽开,必会将一片匪贼送入地狱。有的匪寇被直接炸成碎片,有的被冲击波震碎内脏,有的被破片打成筛子。
原本气势汹汹的冲锋,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裴俊、谷大贵、冯达,以及所有民防营和联防队的战士,全都愣住了。
然后,裴俊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脸上露出狂喜之色:“炮!是我们的炮!陆营来了!”
没错,那是登莱团练陆营的炮击声。
视野里,很快就出现了数架四匹马拖拽的四轮钢制马车。这些马车车身低矮,车轮包着铁皮,行驶起来速度极快。相距数十丈时,车夫熟练地操控四匹挽马,让马车调转方向,车尾对敌。
车尾部,机枪手操持重机枪,按下击发揿板。
“哒哒哒——”
重机枪开始咆哮。
刚刚还想着拼死一搏、冲出去继续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匪寇们,瞬间崩溃了。
他们就像被抽去了灵魂的傀儡,脸上的疯狂变成了茫然,然后变成了恐惧。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跑啊”,所有人调头就跑,成群结队地向西狂奔——尽管西面也有官军,但总比留在这里被炮炸、被机枪扫强。
鏖战多时的三庄民兵及联防队,此刻反倒“无所事事”了。
他们依然保持着阵型,但已经不需要再战斗。前方的匪寇要么被炸死,要么在逃窜,要么跪地投降。但没人敢松懈,所有人都端着兵器,警惕地看着战场。
这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群骑兵簇拥着一人,正朝这边疾驰而来。为首那人,头戴钢盔,身着半身轻甲(防弹背心)。胯下是一匹高大的纯黑色骏马,马鬃飞扬,四蹄如飞。
“是老爷!”有人认出来了。
潘浒策马来到阵前,勒住缰绳。黑色战马人立而起,嘶鸣一声,前蹄重重落地。
他附身,看着模样颇为狼狈的裴俊。
裴俊此刻的样子确实狼狈:军服破了好几处,脸上身上都是血迹和黑灰,头盔歪了,拄着长刀才勉强站稳,气喘吁吁。
潘浒看了他几秒,语气不善地开口:“裴秀才,你他娘的长本事了!”
裴俊一愣。
“该守庄的不好好守庄,都他娘的学老子玩花活!”潘浒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谁让你出城野战的?啊?老子的命令是‘固守待援’,不是‘主动出击’!你他娘的倒好,带着四百多人就敢出来跟几千土匪刚正面!”
裴俊单膝跪地,拱手道:“老爷,吾有罪,甘愿受罚!”
潘浒嘴角抽了抽。
他手痒,一个劲地想给这混球一鞭子。但忍住了。
不光是裴俊,还有那劳什子的谷大贵和冯达——这俩狗东西都是跟着他在觉华岛跟建奴干过仗的老兵,胆儿贼大。各领着二百来号人,就敢急吼吼地跑来增援,结果与几千土匪打了个遭遇战。他们非但没乱,反手还打了土匪一个防守反击。
一想到这个,潘浒就更憋屈了。
昨天收到土匪来袭的情报时,他还在庆幸——幸亏给各部配备了电台和对讲机,让通讯变得及时。他自己也好久没打仗了,手痒难耐,当即集结队伍,拖上大炮,打算“大炮开兮轰他娘的”。
五个步兵连、一个骑兵连、四门七零步兵炮、四门六零迫击炮,还有十辆机枪马车,一路浩浩荡荡而来。他想象着战场上的情景:土匪正在围攻庄子,他的大军突然出现,炮火覆盖,骑兵冲锋,一举歼灭……
可赶到之后才发现,他率领大军居然来晚了。
肉没了。
连根骨头都没捞到啃。
只能趁热喝一口剩汤——收拾残局,抓俘虏,追溃兵。
这让潘老爷极度不爽。他暗暗戳戳地想着,得让裴秀才、谷大贵、冯达这仨货在田庄多待几年。不是惩罚,是磨练——让他们好好想想,什么时候该守,什么时候该攻,什么时候该……等他来。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潘浒直起身,看向战场。
骑兵连已经在数架搭枪卡的配合下,从侧翼迂回包抄。五个步兵连从正面递次推进,步伐整齐,刺刀如林。
然后,炮击再次开始。
“呜呜呜——”
呼啸声从头上飞过。那是四门70毫米步兵炮和四门60毫米迫击炮在全力发威。炮弹划过抛物线,落在猬集成一团的残余匪群中。
“轰轰轰——”
爆炸接连不断。
步兵停止推进,等待炮击结束——这是标准流程,避免误伤。
前有河水阻挡,左右后三面皆有官军,残余的土匪大约还有七八百人,全都猬集在一起,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炮兵只打了两轮,就停止了射击——不是没弹药,而是没必要。剩下的,可以用更节省的方式解决。
步兵、骑兵、搭枪卡,开始缓缓逼近。
同时,数支扬声器架了起来,里面传出劝降声:
“弃械跪地!投降不杀!”
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一些匪寇扔掉了兵器,跪倒在地。但更多的还在犹豫——他们怕投降之后会被清算。
骑兵连已经兜住了西面的口子,搭枪卡抄到了两翼,十挺重机枪的枪口指着匪群。步枪兵端着步枪,层层推进,距离越来越近。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了。
“我投降!我投降!”一个匪贼扔了刀,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连锁反应开始了。
“投降!”
“别杀我!我投降!”
兵器被扔在地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匪寇们成片成片地跪下,双手抱头。有些人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只有极少数死硬分子还在抵抗,但他们很快就被重点照顾——机枪一个点射,或者步兵一轮齐射,问题就解决了。
张大郎也在投降的人群中。
他本来想跑,但西面被骑兵堵住了,东面、南面、北面都是官军。炮击的时候,他的战马受惊,把他甩下马背,摔断了一条腿。现在,他坐在地上看着周围跪倒一地的部下,看着越来越近的官军,最终叹了口气,扔掉了手中的马刀。
麻嬷嬷这个老妪比张大郎更狡猾。在炮击开始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不对劲,立刻带着数十名亲信——都是骑马的——咬着牙不管不顾的往西北方向猛冲。等潘浒的骑兵包抄到位时,他们已经过过了小沽河,消失在河对岸的树林里。
至此,战斗终于告一段落。
后续的清点统计,让潘浒都为之一震。
甲伍庄的攻防战,守军毙敌三百多人,自身零阵亡,只有几人轻伤——都是流矢或碎石造成的。至于先前渡河侦察作战,战果无法统计。
甲肆庄和乙叁庄的增援部队,在遭遇伏击时打的防守反击:击毙匪寇六百余人,自身阵亡二十余人,受伤数十人。另外,处决逃兵九人。
三庄部队反击作战中,又击毙匪寇一千余人,自身阵亡二十多人,伤五十余人。此外,就是各部弹药全部告罄。
援军赶到介入战斗,生擒张大郎及以下匪贼一千多人。另有受伤匪贼近六百人,这些伤兵大多是在最后炮击和机枪扫射中受伤的。
美中不足的是,另一大匪酋麻嬷嬷带着数十亲信见机快,加之又都是骑马,在包围圈合拢前就逃走了。